作者:山间全是松子
杜子恒让多喜蹲下来,然后把桔梗插在她发梢。
男孩一天天长大,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安静平和的美丽女子,他回头一看,好像跑的够快,烦恼就追不上他。
不过少年人也不全是欢快的时光,偶尔他也会苦恼。
十二岁那年,他坐在湖边,闷闷不乐抱着脸,说:
“多喜,我好想要个灯笼,过几天中秋节了,学堂里的人都有灯笼,我妈妈不给我买灯笼。”
这是他向多喜许的第二个愿望,他想要一个灯笼。
多喜没有人类的钱,她甚至不知道钱是什么,所以她也不能给杜子恒买灯笼,但她可以自己给他做一个。
他们去找到材料。
油纸,蜡烛,铁丝。
将木条修剪成条,将油纸折成灯笼,将铁丝弯成做蜡烛的底。
杜子恒以为多喜无所不能,因为多喜做什么总是游刃有余,她能捉到兔子,能判断什么果子能吃。
但是这次多喜失败了很多次。
原来多喜也有办不到的事情,他笑着想。
在失败和每一次重新开始之间,他懊悔着,嬉笑着,多喜却始终平静,但他们最后赶在中秋节的晚上成功了。
那是一个漂亮到杜子恒欢呼雀跃的灯笼。
多喜替他点亮蜡烛,看着少年举着灯笼下山,一盏火光远去,回归到下面的人类的火红节日之中。
后来少年又有了新的烦恼。
“多喜,功课好难啊。”
“功课是什么?”
“就是学堂先生们布置的作业。”
“这样啊……玩东南西北吗?”
杜子恒很无语,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他现在都快十八了。
他跟多喜说,他现在不喜欢玩这个了,他想考到大学,但是他很笨,总是记不住课堂上老师的话。
为此他很苦恼,如果考不上大学,他得留下来种地。
他不想种地,他想出去,想去到外边去。
这是杜子恒向多喜许的第三个愿望,他想考上大学。
杜子恒早已知道多喜不是无所不能,也没寄希望多喜能帮到他。
但多喜还是尽全力帮他,监督他功课,看书,背诵课文,一遍又一遍,杜子恒在用心刻苦读书的时候,多喜就在一旁等着他。
“来玩东南西北吧。”
“多喜,我是大人了,已经不玩这个游戏了。”
“你先看看这个。”
多喜将一个新的折纸递给了他,上面写着的惩罚分别是,背文章,抄课文,做理科功课之类。
在艰苦的学习过程,他忍不住笑了出声:“东十二吧。”
多喜很认真地一声一声从一数到十二,声音清脆平静道:“我看看,惨了,你要背课文了。”
杜子恒却哈哈大笑。
多喜问他笑什么。
当然是多喜很好笑啊……他在油灯下看着对方的脸,那纯真质朴的模样,他不知道为什么,避开了她的视线。
少年人第一次有了多喜都不能告诉的心事。
最后杜子恒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
但是上大学就意味着,他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阿恒,山里的桔梗开了,一起去看吗?”
杜子恒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对方陪伴自己度过童年,少年,再到如今的青年。
杜子恒不知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她。
当年因为幼年天真烂漫,让这个美丽的女子带自己进山里玩,因为少年可笑的攀比之心,让她为自己制作一个好看的灯笼,为了满足滋长的野心,让她帮助自己考上大学。
可是如今呢?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的,那是错误的,他总是会为自己恶心的念头感到害怕。
他不敢看多喜,心里那份奇怪的情愫迫使他落荒而逃。
杜子恒选择了不告而别。
或许是因为,自己接触过的人太少了,或许等他走出这个地方后,就会慢慢淡化掉那些令人心浮气躁的念头。
很快,杜子恒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念大学那段期间,他梦里总会想起那个女子的脸,他如山间的桔梗一般纯洁而美丽。
他明白了,他想回去见她,即使那是错误的。
那是自己一直魂牵梦绕的人。
只是他刚做出决定,在家书中得知一则唏嘘寻常的事。
村子决定在村子后面盖一个祠堂,动工将后山那间多喜娘娘的庙,给推平了。
等杜子恒千里迢迢回到村子里,在后山一堆废石堆里找到两块石像,其一是庙前那只石兽。
还有一个,是一个裂开的女子像。
她叫多喜。
第二百四十四章 永恒的爱
男生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我吃了你的贡品,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画面太过模糊,他看着面前裂开的女子石像,精神上冲击让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当过去那些回忆浮现,幼时的玩伴,儿时憧憬的大姐姐,再到后来年少慕艾的女子。
好似一场梦般变得不真实起来。
“你回来了?”
树上忽然有人传来女子轻盈的声音。
他急地抬头望去,那人坐在树上,晃荡的小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再回头,裂开的石像就在面前。
“东南西北选一个?”
“东……”他鬼神神差回应。
“东几下?”
“……东三下。”
“一,二,三,我看看……惩罚是要给我两颗糖。”她向他伸出白净的手掌。
“你怎么哭了?给一颗也行。”
杜子恒说,自己以为她死了。
多喜说,他们在过去找到山里一块酷似女子的石头,就带回去给她立了庙,可是后来自己早就没人信奉,庙在不在早已无关紧要。
“你别哭了,山里的桔梗开了,去摘吗?”
杜子恒握住了她的手。
过去多喜是他的世界里最高的人,可是如今不知何时矮了自己一头,过去多喜的手掌很大,现在被牵在手里才知道原来那么娇小。
他们再次相遇,好像又回到过去的时光。
又好像并没有。
打水漂时,杜子恒总能获胜,想摘树上的果子,他已经不需要骑在对方脖子上,而是伸手就能碰到,他用榕树叶吹出来的勺子声悠扬,比多喜吹得还要好听。
“你为什么一直在看着我?”多喜扭头突然疑惑道。
男生惊慌失措,连忙避开视线。
不知不觉间,自己总会看向那张脸,看向身边的女子。
他于黄昏中慌忙逃到山下,回到自己家中,一颗心在夕阳下鼓动。
他看到在忙活饭食的老母亲,对方跟他说,要开饭了。
“妈,我好像听到后山的石头在说话。”
妈妈只是道:“快开饭了,过来洗手吧。”
当晚杜子恒做了个梦,梦中他穿着红衣,迎娶心爱的女子,在掀开盖头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那一瞬间他便在梦中惊醒。
那是多喜!
他觉得自己疯了,自己居然喜欢多喜。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喜欢多喜呢?
杜子恒也没想明白。
对的,他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