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时埃
此情此景,街道上的人们非但不欢呼,反而惊恐地大叫了起来,仿佛那恐魔是他们这一边的一样。
而实际上,他们惊恐是因为恐魔掉到了地上,跟他们处于同一水平线,让他们觉得恐魔离自己更近了。
哈弗利皱起眉头,跳下屋顶,正向恐魔冲去之时,恐魔却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掉头向另一个方向冲去。
哈弗利一愣,却听到恐魔冲去的方向传来数声尖叫,心中暗叫不好。他冲过街角,才发现另一队人正在向光幕前进,正好迎头撞上逃跑的邪魔。
他高声大喊:“快跑!”
可站在队伍最前端的矮子却像吓傻了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面对着向他冲去的恐魔。
那个矮子身后的人明明都已经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了,可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跑!”哈弗利高声疾呼,这个距离他来不及用神术束缚住恐魔,“快逃!”
“我是神许之城的骑士塔伦斯!”哈弗利的话仿佛刺激到了塔伦斯,他大声呼喊着,用力握紧手中的剑,“骑士不会临阵脱逃!骑士不会抛弃弱小!”
塔伦斯看着突然从天上砸下,向着自己冲来的恐魔,心脏越跳越快。
他感到了恐惧,周围的黑暗仿佛把他带回了那个寒冬的夜,铁剑村的人们光着脚在草地和石子上奔跑。
周围是魔物的低吼,黑暗中隐藏着猩红的双眼,用打量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在砍一盘已经切好的肉。
塔伦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忘记了朵缇雅教他的呼吸法,也忘记了曾经训练过的步伐。
面对直冲过来的敌人,该怎么招架,怎么反击?他一项都记不得。
但他的身体记得。
这两个月来如魔怔一样的训练,早就让塔伦斯把基础的剑法刻印进了肌肉反应里。他在训练的时候,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着那些魔物的进攻方式和路线,思考着如何见招拆招。
他不懂精妙的剑法,会的只是最基础的刺、劈、挑、挡,所以他的进攻方式也以这四项为主。
侧步下劈!
塔伦斯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尖叫声中却带着面对恐惧时的怒意。在这一瞬间,他扭曲的面容比恐魔更加恐怖。
反射着寒光的利剑猛地劈砍在恐魔的手腕上,激起一阵在夜里显得格外耀眼的火花,照亮了塔伦斯和恐魔的面容。
火花只持续了一瞬,剑中藏匿的炼金阵受到感应,借助剑柄内埋藏的灵能结晶瞬间激发。
塔伦斯的剑断了,他却浑然不觉。
剑身化作大量的液态金属,紧贴在剑柄之上,在炼金阵的力场下以超高速以剑刃的形状回旋。
粘稠的液态金属赋予了液体更高的压强,高速回旋的液态金属刃在这压强之下直接化作水刀,瞬间便把恐魔的手切断。
塔伦斯像疯了一样一头撞上恐魔的身躯,试图把剑刺入恐魔的胸口。
被斩断右手的恐魔并未停歇,它随意地一摆断臂,便捶在了塔伦斯的胸口,发出闷雷般的震响。
但塔伦斯浑然不觉,除了身体感受到一些震感外,没有受伤,甚至连脚步都未歪斜一步。
他胸膛上别着的徽章静悄悄的,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它无关。
【钢铁身躯】,这是莉莉丝在这枚徽章上附着的炼金法术,能够让佩戴者的身体强度大幅度提高。
同样,它也由灵能结晶为核心,莉莉丝在里面灌注的魔力足以让塔伦斯在一段时间内成为刀枪不入的小铁人。
“啊——”
塔伦斯大声怒吼着,迈步。
他早就做好了以伤换伤的打算,因此没有失去追击的机会。
平举直刺!
高压水刀如链锯般破开恐魔的防御,把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整个贯穿。
若塔伦斯没有这两样东西,十个他也不够一只恐魔打的。可这两样出自炼金大师之手的魔导器具,却直接让他拉齐了与恐魔的水平。
——除了速度。
恐魔猛地回头,断臂砸向塔伦斯的剑,却又被切断了一截。直到此时,塔伦斯才来得及思考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塔伦斯知道自己的力量绝对不足以战胜恐魔,这是从他看到恐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后还安然无恙时就意识到的事实。
所以从一开始,塔伦斯的计划就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忘记了章法那就不要章法,无论他有多弱小,都要在死前从敌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塔伦斯疯狂地挥舞着剑,全然不顾防御。可恐魔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根本造不成威胁。
塔伦斯成功拖延了恐魔六秒的时间,而这六秒的时间,让哈弗利跨越近百米的距离冲来。
带着冲锋过来的冲击力,哈弗利手中的神术光刃如长枪般猛然刺穿恐魔。他腰身一拧,竟然直接把恐魔挑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而塔伦斯仿佛灵光一闪,直接在恐魔砸到地面的位置落位,在恐魔还未爬起之前便一剑剁下了它的头。
塔伦斯疯了一样地劈砍着,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怪物死去,所以他只能用尽全力造成最多的杀伤。
这套动作并不复杂,甚至让随便一个人来做,都像张口吃饭般轻松。可在恐魔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侵蚀之下还敢向对方发起攻击,不禁让哈弗利多看了塔伦斯几眼。
哈弗利看着塔伦斯手中的剑在地上劈出一道又一道的剑痕,结合他最多不超过十三岁的身高,有些显瘦的身子骨……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哪怕是他,想贯穿邪魔的身体也需要凝聚力量。可这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男孩,是怎么做到的?
年纪这么小的近战职阶者?
哈弗利瞅准时机,一把按住了塔伦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紧塔伦斯的手腕——果然不是近战职阶者,否则会直接用蛮力挣脱他的束缚。
“冷静!孩子!邪魔已经死了!”
哈弗利的大喝宛若霹雳,把陷入魔怔状态的塔伦斯喝醒。
塔伦斯如梦方醒,喘着粗气,惊恐地看了哈弗利一眼,把剑换到没被控制住的那只手,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哈弗利立刻松手高举,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疯狂,可这疯狂却消散得如此迅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所有人!都回来!别乱跑!”哈弗利扯着嗓子嚎了起来,“邪魔已经伏诛!你们乱跑只会徒增危险!”
还没等哈弗利多喊几声,杰森便紧随其后冲了过来:“哈弗利!”
“解决了。”哈弗了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塔伦斯身后的人群,“你们要去光幕?”
“是。”塔伦斯回答。
此时的塔伦斯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地上正化作黑烟飘散的恐魔,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剑痕,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的。
“那我们一起走。”哈弗利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是尤米尔教堂的牧师。”
塔伦斯并未拒绝,而是乖乖率领众人跟在了哈弗利身后。
他能看出哈弗利比自己强得多,所以若有哈弗利为伴,自然是好事。
虽然自己看似轻易地抵挡住了恐魔的攻击,又看似轻易地杀死了恐魔,可塔伦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个恐魔从天上掉下来,把石砖地面砸出那么大的一个坑,却连一点事都没有。他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若非自己手中的剑能瞬间切断它的手脚,徽章又给了自己刀枪不入的能力,他肯定一个照面就被恐魔开膛破肚了。
在恐魔扑面而来的瞬间,塔伦斯其实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他所有动作都是身体的本能。
直到恐魔死去,塔伦斯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近战职阶者?”哈弗利看了塔伦斯一眼。
塔伦斯老老实实地摇头:“不是。”
哈弗利笑了起来:“看着年纪也不像。”
塔伦斯:“嗯。”
哈弗利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受伤?”
刚刚他听得很清楚,那头邪魔的断臂砸在塔伦斯身上的瞬间,那擂鼓般的震响在街上回荡。
仿佛砸的不是肉体凡胎,而是钢筋铁骨。
塔伦斯继续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还没笨到把先知给他的女神祝福说出去的程度。
哈弗利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发现塔伦斯身上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魔力波动。
再联系到哈弗利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着,哈弗利不难想象到一位这样的少爷身上肯定会带着几瓶魔法药剂防身。
魔法中也有不少作用于施法者的强化魔法,就像有名的【钢铁之躯】,掌握了这个魔法的魔法师可以跟近战职阶者在近战范围过上一两招。
至于为什么不是三四招……因为一两招之后,魔法师就会被近战职阶者一个擒拿手直接撂倒——打不动你我还擒拿不了你不成。
……
豪森酒店本就距离光幕不远,再加上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条街,在汇合之后已经能看到街道尽头犹如瀑布般绚烂的光墙。
接下来的路途很顺利,尽管他们人多,但附近的恐魔却没有再出现,几十个人顺利地抵达了光幕。
“你们留在这,去教堂。”哈弗利扫视过带入光幕的这些人,“听从教团的安排,不许乱走,明白了吗?”
说完,他看向正低头打量着剑的塔伦斯:“你身上的魔法药剂还有吗?”
塔伦斯一怔,没听懂哈弗利在说什么:“没有。”
“那没事了。”哈弗利十分遗憾地向外走去,他本来还想借两瓶魔法药剂的。
“你要去哪?”塔伦斯看到哈弗利转身向光幕外走去,下意识地问道。
“还有信徒在黑暗里。”哈弗利不以为然地回答,“牧师的职责就是指引堕入黑暗中的信徒重返光明。”
“我跟你一起去。”塔伦斯提着剑,亦步亦趋地跟上。
“你?”哈弗利诧异地看着塔伦斯,哈哈大笑,“小少爷,别以为你凭借魔法药剂砍了一头邪魔就觉得它们没有威胁了,你的魔法药剂都已经用完了,再碰到它们就是死。”
也许是自身已经安全了的缘故,跟着塔伦斯进入光幕的人们顿时又有了人样,礼仪和道德又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看着向光幕外走去的塔伦斯,有人忍不住出声喊道:“小少爷,你去干嘛?外面危险!”
“我去救人。”塔伦斯闷声闷气地回答,脚步分毫不停,“酒店里还有人在等待救援。”
此时,已经有人敢迈步向塔伦斯走去了:“算了吧!他们现在没准都已经死了!光幕里最安全,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了,干嘛要去给自己找危险!”
塔伦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是你们活下来了。”
他环顾周遭,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在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孤独。
“不是我,也不是他们。”
说完,塔伦斯头也不回地向着光幕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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