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硝基甲苯
谢知非不懂拳，选形意的原因和选浩然气的原因一样，威力大而且快。比起苦练数十年后出师伤人天下第一的八极，形意或许是有不如，但是他胜在快！不像太极需要打千遍万遍去理会真意，不像八极、披挂需要大量时间去熬打筋骨。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三年打死人人的话，并不仅仅是光说说而已。
先生还是点点头，没有说别的东西。轻轻晃动身下的紫竹藤椅，眯起了眼睛。谢知非大概猜到，BOSS是让先生来指导自己，或许是六幻在那次之后对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把自己塞到了先生这里。没有任何的先兆和别的提醒。
但是谢知非相信BOSS不会害自己，而且先生之前的出手也的确能够让他服气，他的浩然气卡在第三层已经很久了。从训练营出来之后就再没有过提升。按理说这很不应该，毕竟浩然气最难的地方在于入门和最后三层，入门到前五层之间没有任何门槛，这是教他的教官的原话。但是事实就是谢知非被卡在了第三层这里。他不明白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许这就是BOSS把他交给先生的原因吧。
“去休息吧，明早陪我去趟重九。”先生眯着眼在椅子上躺了半晌，然后对谢知非说道。指节又开始轻轻在椅子的扶手上敲击起来。
谢知非应了一声，往后退去，听着竹节传出的清脆幽远的“哒哒”声，伴着老人嘴里又一次哼出的唱腔。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谢知非顿了顿脚，这次他知道老人哼念的是《五人墓碑记》，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动了老人的思绪，但是他能够从声音里面听出那深深的苍凉，这首原本慷慨激昂的哀悼词如同被旷古的时间风干一般游荡在夜空之中。
或许今天是某位故友的忌日吧。谢知非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正好符合了事实，但是本能的他不想去打扰那个老人。形影相吊虽然看起来凄苦，但是没头没脑的挤进去绝对更加讨人厌烦。
躺在床上，谢知非才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没有问过老人的姓名，只是随着一念叫着先生。然后细想他才发现他甚至连老人的长相都想不起来，只能记得他踏着铁链扑击的身影如同蛟龙，记得他的对一念挥出的鹰爪携风带雷，记得他哼曲的形影相吊。
有种人是气质会死死的压过容貌的，并不是说他们长得太过于难看，而是相对于他们的相貌来说，他们身上斑斓如同一个时代的气质会夺去人们所有的注意力，让完全看不到别的东西。谢知非还明白不了这些，只是惊鸿一瞥的看见了那样的一个时代的缩影，本能的感觉到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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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重九
谢知非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先生已经醒了，站在不大的小院子里正在慢慢的打着太极。搬拦捶、揽雀尾一丝不苟，动作舒缓如同公园里面健身的老人。只有在回转出拳的停顿之际才会发现皂色的长衫绷直如铁面，仿佛拖泥带水。
老人也看到了起来的谢知非，缓缓收拳。“既是练的形意，就该知道夏练三九、冬练三伏的事情。随我打一套拳。”先生说着摆开阵势，是形意拳的起手。
形意拳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武学，五行拳更是其中的基本之中的基本，金木水火土、劈钻横炮崩，一年里谢知非打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虽然不懂先生意思，但还是摆开架势跟着打。
无极式起手，两掌提按，随鼻吸气，随即两掌心翻转向下，慢慢下移，气随掌落，转太极式，两掌向肚脐翻转握拳。接两仪走四象，最平常的开头，没有太大的力量，也没有什么冽冽的破风声。简直让人觉得这打的不是外家拳的形意，而是内家的太极或者道家的十二段锦。
拳法套路简单，先生的拳路里也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技巧或者诀窍，仅仅能够算的上流畅而已。但就在谢知非一出神想这个的时候，手上动作一偏，骤然觉得整个身子如同陷入凝胶之中一般，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如胶似漆，移到一丝都无比的困难。让他根本没法打出下一式的劈拳。硬生生熬了有数秒，最终面红耳赤的谢知非散了架子，猛地吐出一口气。才觉得周身的空气恢复了正常。
先生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再来。”声音无悲无喜。又开始重复起最简单的无极式起手。谢知非深吸一口气也摆开了步子。
先生整整停了四次，在第五次谢知非才跟着他完完整整的打完了这一套最简单的五行拳。而等最后一横拳挥完，他已经彻底倒在了地上，全身衣服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一个关节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呻吟。
只有他才知道刚才那套拳打下来到底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先生的拳路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流畅的，他跟着打的拳路也就是最简单的。而要把一件事做到最简单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一旦他的动作有一丝走形，就不是最简单的路数，而想走在最简单的路上周身的空气就会如同沼泽一般拖着他的手脚。
第二次他甚至连起手式的第二式都没能打完就败下阵来，他越是紧张越是让肌肉紧绷，越是错。到第四次他才明白过来，最简单不是最认真、不是最用力，而是每一份力都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这一次他坚持到了钻拳。
整整休息了30分钟才开始了第五次，然后一次成功。一套拳打完，他的全身肌肉都在呻吟。不准多一丝、不准少一丝，要求对肌肉的控制度极高。让人保持速度稳定一丝不变的跑完500米，肯定比全力以赴冲刺一千米都还要累，后者是单纯的体力，而前者是技术。
看着倒在地上的谢知非先生点点头，“收拾一下，我们去重九。”谢知非看不见背着光的先生的脸孔，但总觉得他脸上有着笑意。
重九是家店，准确说是家当铺，这里不收现金不刷卡更不能网上支付，它只支持以物换物。只要双方同意，你能用块没用的石头在这换到让人延寿数年的天材地宝。这样的店铺在世界上肯定已经没有了，但是重九还在，因为它不是这个世界的店。能来重九换东西的，都是知道真实世界的人。
这是谢知非第二次来重九，第一次是一念带他来认认位置，他手上也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而一念更是不知道为什么早已上了重九的黑名单，所以在严格意义上，这是谢知非第一次进这家饱负盛名的店。
独栋的小楼如同唐宋的般的雕梁画栋，梁上两个大红灯笼即使在白天依旧无比显眼，贴纸的重九二字铁画银钩。推开门后，小店十分典雅，淡淡的檀木香味从一个个柜子上发散，和空气里的熏香和花草味融在一起沁人心脾。
但细看那一个个用小盒子放在柜子上的东西，谢知非猛地吃了一惊。摆在最上方的发出淡淡红光的东西竟然是朱果。这种传说里被神鸟守护的圣果可助人洗精伐髓，虽然谢知非知道这东西没有传说中那么无敌，但是里面蕴含的火焰之息锻炼体魄的效果绝对是一等一的，而且虽然极小，但是还有催生出控火能力的可能。
谢知非往下看到了盒子下面的水晶小卡片，只有两行字，“朱果”和“换净水莲生”。净水莲生是什么，谢知非没听说过，不过既然是要用一枚朱果去换的，想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谢知非啧啧舌头，对重九这两个字的含义明白又深了一层。
恋恋不舍把眼神从朱果上面扯回来，谢知非这才注意到店里面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往前一步，“有人在吗？”
“啊啊啊――”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有的有的！”谢知非才看见在角落的一堆看起来像废物一般的柜子里面有两个淡黄色的尖耳朵。在发出声音之后，一个小姑娘艰难的从一堆东西里面钻出来。白蝶穿花的褂子，羊角尔小辫，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蹦一跳的到了两人的跟前。谢知非的眼睛却一直黏在她头顶竖起的两只耳朵上。淡黄色的有着细细绒毛的耳朵。
这是一只狐狸精，并不是什么夸张或者修饰手法，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在分类上属于狐狸精。准确说所有重九的雇员和老板都是狐狸精，或者称之为天狐一族。虽然早知道，但是真的看到一个有着两只兽耳和毛茸茸的大尾巴的小萝莉，谢知非还是愣了一下。
“你们要换什么东西吗？”小萝莉用大眼睛盯着二人，“重九里面所有的商品莉莉都知道哦”画刚说完，名叫莉莉的小狐狸就发出了一声痛呼。一个长长的翡翠杆黄铜烟斗砸在了她的头顶上，一个妩媚入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去把让你收拾的东西收拾好，客人我来负责。”
小萝莉全身一震，放下捂住头顶的手，赶紧往先前钻出来的杂货对里跑去。“知道了，鲤烟奶奶。”
“是鲤烟姐姐！”烟斗又一次砸在了小狐狸的头上。看着小狐狸跑远，鲤烟才转过身来。“先生这次来是做生意？”
“找点东西，也见下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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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老祖宗
谢知非听过鲤烟这个名字，重九的店主。天狐这一任巫女的有力竞争者，但真人的确是第一次见。珠圆玉润的身子包裹在修身的旗袍里面，只有半截小腿和手臂露在外面。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让人根本挪不动眼。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胸口镂空蕾丝花边，隐约能够看见一抹重峦叠嶂白色，能够让人将所有的想象倾注入其中。
旗袍每个人都能穿，但要将旗袍传出味道很难，就像要驾驭好一身正红色的长裙或是风衣一样。贴身的旗袍需要穿它的人有着极好的气质，冷艳而端庄如同古画里面的仕女一般，不食风露，不然再漂亮的女人穿上也会有三两分风尘气。但鲤烟却丝毫没有管顾这点，狭长到薄凉的眸子烟雨朦胧，腥红的嘴唇轻抿，如同最上品的胭脂，大红如血。配上那一杆碧绿的烟杆，如同一个心底最深处的迷梦一般。
当风尘味到了极致，那就是一种不输任何的美。
“老祖宗已经很久不见外客了。”鲤烟第二次开口却没了那股魅惑的意味，冷冷清清如凛冽山泉。让谢知非大脑瞬间清醒。眼神猛地变得清明起来。“不过既然是先生亲自来了，我也去通报一声。至于先生要找的东西……”
她拿下烟杆指指在一旁杂物里翻找的莉莉，“问她便是，她说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不过，重九有重九的规矩，即使真有，先生总归也得拿出点东西来换。”
先生点点头。鲤烟也笑笑，“那就麻烦先生稍等片刻。”施施然转身，往店铺深处走去。
“需要我去把她叫过来吗？”谢知非问道，她指的当然是那只勤劳的小狐狸。然后却看到先生摇摇头，谢知非心里有些疑问，却也不好说。只能随着他在一旁的小八仙桌上坐下，慢慢的看着周围柜子上一件件的奇珍异宝，大多数他都没听说过，偶尔有两件知道的，都让他瞠目结舌。
“老祖宗请先生进去。”盏茶功夫，鲤烟走了出来，对着先生做了个万福。然后看着一旁的谢知非，“这位？”
“他随我一起。”先生淡淡的说道。鲤烟打量了两眼谢知非，然后点点头。
“先生说了是。”
跟着鲤烟往里走的过程中，谢知非才发现这店的深度远超过他的想象，装满东西的架子一排又一排的往后退去却依旧没有走到墙壁，足足走了有5分钟以上，终于到了一扇古式的拉门之前。鲤烟没有刻意停顿的自顾自拉开了门。
然后一片山谷就展现在了谢知非的面前。在绝对算的上全国一线城市的龙城的4环内的某条小巷子里面，一家小店的门后直通了一条山谷！这样不真实的场景就这么出现在了谢知非的面前。
山谷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它的内部构造，狭长的山坡和芳草绿地，蝴蝶和五颜六色斑斓的天空，以及山谷当中用冲冲丝纱隔起来的小亭。鲤烟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二人往小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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