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硝基甲苯
但是无论再怎么削弱，那依旧是一个幻想一级的存在，信息本身的量级是不同的。一个幻想级别的存在绝对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硬抗的东西。即使凯瑟琳所凝出的恶蛟们已经快要定下胜局了，但是夏马修的完全解放，就瞬间将局势翻了回来。
司法之神从破碎的墙体之中钻出来，微卷的棕色长发披散，一身如同砂岩一般的红褐色皮肤，白色的长袍后背负着金色的太阳，手持一根粗粝的黑曜石手杖，面孔模糊不清，仿佛有数千张面孔重叠在一起，明明能够看清，却又像是什么都看不清。头顶的冠冕又高又大，方正的宛如一座山。
“戒律”阿格蕾丝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面前硕大的书籍自动移动到夏马修的身前，它伸出一只手，书页翻开来，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座座断头台，那种砍掉了路易十六脑袋的最经典造型，被锁在几个木枷之间的却分明是凯瑟琳身后的恶蛟们。
“是否信仰异端的神明？”夏马修开口了，它声音不大，甚至连所说的语言都是不在所有人掌握范围之内的，却能够清晰的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而每个人都能够清晰的听清楚它所表达的每一个字的意思。
锁链所成的恶蛟自然无言，然后闸刀落下，砍掉的明明只是头部少部分的链条，但是剩下的十余丈身子也一同开始崩解开来，一寸一寸，成灰成泥。凯瑟琳的身子随之摇晃一下。
虽然闸刀落下砍断的是锁链，但是事实上接受审判的却是她，崩解掉的锁链只是一个概念，代表着她身上的某一部分被责难然后钉上了有罪的烙印。
“是否奸淫？”
“是否偷盗？”
……
“是否杀人？”夏马修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响起，每一次询问之后，就会有一把闸刀落下，然后随之一道恶蛟崩解。等到它问完这一句之后，空中最后一道恶蛟也被斩尽。剩下的……只有凯瑟琳本人。
在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之后，包裹在洛丽塔裙内的身子是显得如此的单薄而瘦弱，华丽的衣裙之下露出的肌肤显得如此的苍白而不见一丝血色，简直像个精致的娃娃一般。
“是否倚强凌弱，为恶？”对于审判者而言，并没有美丽、丑陋，强大、弱小之分，所有人在它们眼中只有有罪和无罪的差异。
静静漂浮在空中的凯瑟琳全身颤抖着，死咬着牙齿，甚至都能够听见她牙缝间碾磨出的吱吱声，但是她并不是那种以身体本身为擅长的能力者。而且即使是那种纯粹的身体强化者，在夏马修的镇压下也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因为包括能量本身在内，他们的所有方面都在先前的一次一次询问中被封印殆尽。
“汝，是否倚强凌弱，为恶？”空中的夏马修第二次问出了同样问题，这次的质问直接化作了飓风，仿佛千万人一同在天空中发出呐喊，威压化作是实质倾泻而下。
凯瑟琳被砸在了地上，在这样的压力下，凯瑟琳的膝盖直直的撞在了地面之上，纤薄的裙子根本不能提供什么防御吗。瞬间红色的血液就渗了出来。
而即使如此这种实质般的威压也没有停止，凯瑟琳的脊柱被慢慢的压弯，双手触地，脑袋也抵在地上，如同在叩拜君王一般。
“有罪！”夏马修开口。
“有罪！”虚空中千百万人共同回响。
“有罪！”天空、大地每一寸空间都在回荡着这样的判决。
夏马修重重一杵手中的黑曜石权杖，无形的冲击波从空中传出，然后一道更加庞大、精致而繁复的断头台出现在凯瑟琳的身上，维持着跪姿的她正好符合罪人被处决前的动作。
“宣判：死刑！”大书合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如同金玉相击。手杖又一次重重的于地面相击。
紧紧系着闸刀的纤细绳子如同被利刃切割开来，倾斜的闸刀从上而下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再有瞬间就要将凯瑟琳的脑袋给砍切而落。但是这一次响起的，却不是清脆的切割声。
“咯”尖锐的、扭曲的，仿佛笑声和骨骼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咯咯咯――”紧接着的是一连串的尖锐的响声。凯瑟琳在笑！巨大的闸刀悬浮在她脖子上几厘米处，她跪在地上，几乎没有丝毫身为种子、身为gift的尊贵和优雅，但是她还是在笑。每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嘴就会被别的东西重重的压下，牙齿和牙齿相交将那笑声闸断，剩下难听的咯咯声。但是她还是在笑着，不断的笑着，越笑越长，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剧烈的痛苦在她身上的每一寸骨肉里面爆发着，但她还是在笑着。她触地的双手撑地，手肘颤抖着慢慢直起，白嫩的手掌和地面摩擦着，渗出血来。但是她丝毫都不在意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把身子撑起来，高高扬起的脖颈直接撞碎身后的木枷，撞碎木枷之上的刀刃。仿佛撞碎一片镜花岁月。
她艰难的起身，从双膝跪倒的姿式变成坐姿，在如潮的威压中站起身来，神情极为痛苦。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便几乎要压榨光她所有的力量，但她还是仰起头来，疯狂的扬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凯瑟琳几乎笑的要流出泪来，“使用力量，是罪？”一根黑色的锁链从刺破衣物从她背后探出来，如同剥离了一根脊柱一般，凯瑟琳全身猛地一抖，又是敕的一声，再剥离出一根来。
她背后华丽的长裙很快就碎成了一片破布，一道有一道漆黑的锁链从那里探出来，仿佛绽放出一片黑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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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章燃烧
没有人能够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庄严伟岸的神祇漂浮于半空之中，背后燃烧着炽热的太阳，潮水般的威压伴随着金色的光一起降落到地上。每一寸空气里面都飘扬着金色的粉尘，它们折射着光芒一同闪耀，仿佛整个空间里面都充满了神的威严。
而这些威严的倾述对象只有一个，跪在地上的渺小少女，她的血从膝盖和手掌中渗出来，染红身上衣裙上繁复的蕾丝边，白色皱着的蕾丝在慢慢吸满血液之后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就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浓郁的路易十四。
强大的神祇、弱小的少女，金色与黑红，这种对峙尖锐的像是能够直接撕开人的心腑。它是极端均衡的，它又是极端不均衡的。就像美一样。
美是很持久的东西，它只要依旧存在着，就能够让每一个见到的人看到美的存在。而美的消亡是很震撼、极端的，它只有一瞬间，但是在美破碎的那一瞬间里，却几乎凝聚着所有璀璨的片段。没有办法去比拟究竟是长存的美惊心，还是瞬间的破碎动魄。
这种极端的平衡就像是在刀锋上维持的平衡，针稍上停留的美，已经在即将破碎的瞬间。但是少女笑了起来，艰难又肆无忌惮的、痛苦而嚣张狂妄的，仿佛要将心肺呕出一般的笑了起来。
黑色的锁链从她背后涌出，一根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的剥离出来，她翠绿色的瞳孔燃烧起来，一个一个如同气泡一般的东西从眼睛下方蒸腾出来，然后破裂出璀璨的紫色，这燃烧着的深紫色瞳孔在四周的金色里面照出她的身体来，像是一片领域，在抵抗着金色的、属于神的光辉照进来。
一道一道黑色的锁链在这方小小的领域里面轻轻摇曳，它们和先前被审判的同胞没有一丝相近，不粗壮、不璀璨、不锋利、不简洁、密密麻麻的镂空雕花让这纤细的锁链如同被千万根更加纤细的藤蔓盘绕。虽然纤薄、脆弱，但是所有人在望向那一波纯粹的黑的时候，都会发自心底涌起心悸的感觉。
那是能量最为凝练的状态，庞大的能量被压缩到极致，构成了这种繁复而脆弱的平衡状态，没有一丝外泄。这样繁复的结构维持起来是极其困难的，稍稍的一点偏差都会导致它的崩溃。然后就是连环崩理。
一道一道的锁链将少女重新包裹起来，包裹在那个不到两立方米的球型空间之内。但是却让她重新站了起来，和那个几乎要将光明撒满人间的神祇对视。
“你以为你还能审判我吗？”少女开口，带着血腥味的嗓音沙哑。“你评什么审判我？！”
所有漆黑的锁链全都将矛尖转了过来一齐对准空中的神祇！如同群蛇锁定了猎物，碰撞震动的锁链发出齐齐的低嘶声。
神祇的脸依旧是数千张面孔所叠加，无从看清，但是所有人都能在那种不停变换的，如雾笼罩的面孔里面看到一种情绪，愤怒。巨大的愤怒。
于是他重重的杵了一下手中的黑曜石手杖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神祇表达了自己的愤怒，那么世界自然只有响应。所以空间中飘扬着千万点光点都安静了下来，它们不再上升或是坠落，不再折射所有金色的光，只是静止在空中。
然后他们齐齐燃烧起来，透明的尘埃们从内到外涌出金色的火焰。没人只要每一寸空间里面有多少这样的尘埃，因为他们太小，也太多，真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它们燃烧起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金色的火焰。
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因为少女也同样燃烧着，她的瞳孔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映出的紫色的结界，在那结界里面是没有金色的火焰所在的。所以所有火焰的温度全都像那一小片地方聚集了过来，这样的温度即使是金石也会在一瞬间之内化作灼水。
但是那紫色的空间只是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浓郁的还有少女的眼瞳，从紫色到绛紫再到紫黑，最后变作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那之后所连通着的是深渊、九幽一般，想来只有这种地方才能够容纳那庞大的热量。
火焰还在燃烧，少女也还在燃烧，紫色的领域只剩下一立方米左右，少女只能在其中蜷缩着，黑色的锁链将其如同茧一般牢牢的包裹起来。只有在锁链游走间，偶尔流出的丝毫空间里面，才能看到，少女的双瞳还在变得更深。比黑暗更深的是什么？
是虚无。
什么是虚无？什么都不是，因为虚无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东西。质量、温度、硬度、性质这些都和虚无没有任何关系，它是所有信息的反面，是吞噬信息本身的存在。如果紫色到最后会变成黑色的话，黑暗深到极致之后，便连颜色都不存在了。
一根黑色的锁链断裂开来，那种极端复杂的、高度重叠的能量一旦破裂开来，必然是不亚于烈性炸药的高强度爆发，但是锁链的断裂却显得无声而无息，爆炸、溢出的能量都没有出现。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点。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别黑暗还有深刻的虚无给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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