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父亲说我知道你想说自己并没那么勇敢,可事实是你救了别人的命,这已非常足够,足够到你能在里根州长的手里接过YAF的助学金,“你不是一直很崇拜里根的吗?”

  “呼。”莫妮卡这会儿,将脑袋深深埋下。

  圣安娜东角的咖啡馆,雪莉推开旋转门,萨拉查律师正在一张圆桌边等着自己。

  因噩梦般的惊吓,雪莉也没有休息好,脸颊清瘦,那对乌黑的眼珠显得更大,她低头坐下后,律师合上报纸,告诉她马上县法院有个很要紧的听证会,“库克小姐,我知道有些情况您是知道的,但我不希望您说出来,您是个善良勇敢的女孩,听说你在当速记员的闲暇,也在富勒顿学院攻读,目标是升入更好的大学,对吧?”

  “如果现在在法庭,我想我会遵循事实来发言。”雪莉很轻声。

  “可最好的结果未必需要真相。”萨拉查律师循循善诱,“黑利法官已经死了,只要我们稍微在听证会统一下口径,大家都会很好。加里检察官是反抗劫持者的勇者,你和莫妮卡.斯蒂文森也是,加里会成为英雄,即便他半身瘫痪;你和莫妮卡也会的,都会得到YAF的一笔丰厚奖金,这足以支撑你随后大学深造,想想莫妮卡吧,她是个热心优秀的孩子,和你还有索托年龄都是相当,这年龄的青年哪里有什么坏心呢!好心办了坏事,唉,当时她太急于救人,这不该是她的错,她是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的高材生,前途无量,声誉不该担负上个误杀的污点。”

  雪莉果然犹豫了,她抬手撑住腮,默然不语。

  “还有索托,你和莫妮卡也该帮帮他,他本来就是被裹挟进去的,告诉你吧,他父亲刚刚遇害,可怜的孩子,他以后会怎么样,他还能依靠谁呢?”

  “也即是说……这样所有人都会变好的,对吧?”

  “希望你救救这些人,求你了,你无疑是他们的救世主,库克小姐。”萨拉查诚恳无比。

  雪莉颤抖着端起咖啡,然后下定决心,一口便饮了下去。

  电视屏幕的中间,滚动着行白色爆炸式字体,“洛杉矶黑豹党分部的覆灭”,镜头里戴着防暴头盔的警察围住间通往地下室的单排公寓,一颗接着一颗,连续对着里面发射震撼弹,白烟、闪光还有爆炸声不绝,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藏匿其间的黑豹党投降了,他们脱光衣服,全身赤裸地走出来,以表示没有武器,被警察成排地摁在墙壁上,许多黑色的臀部冲着镜头,无遮无挡。

  这就是奥兰治县法院袭击案后,洛杉矶警察的斩获。

  电视机前,观赏这一切的里根州长满意地笑起来。

第22章 罗纳德.里根

  而后里根州长起身,担任过好莱坞演员的他身板笔直,仪态极有魅力,一身上下雪白高档的西服,和他闪耀洁白的牙齿相得益彰,他离开州长办公室的休闲所,在幕僚的热烈掌声里,和夫人南希手挽着手,对当今纷繁的局势要做出个简洁的总结性内部发言。

  因现在里根正谋求第二个加州州长任期,他对事态的处理,将直接关系到此次竞选的成败。

  在他面前是三个全力支持自己的“竞选小组”,也是他最为依仗的幕僚。

  第一个小组是“演艺界”:最著名的公路喜剧电影演员鲍勃.霍普,他现在正为整个西海岸的美军营地巡演打气;黛娜.肖尔,四十年代风靡全美的女歌手,跨界主持人;约翰.韦恩,好莱坞最负盛名的男星,西部片的化身,他去年刚刚因主演《大地惊雷》而斩获了奥斯卡奖(2011年该片被科恩兄弟翻拍);詹姆斯.斯图尔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英雄飞行员,风度翩翩的道德绅士,美国影史最伟大的演员,是美国理想和道德的银幕化身(他最为大家熟知的角色,应该是希区柯克电影《后窗》里的男主角,一名断腿在家休息的摄影师杰弗里斯)——当然这个小组里曾经最辉煌的人物,还是华特.迪士尼,米老鼠和唐老鸭之父,他创造出的这两个经典卡通人物在总统大选里的累计得票比某些著名候选人还要高,可惜的是四年前,迪士尼因过度抽烟罹患肺癌去世。

  演艺界小组,可以说是里根最得力的宣传机器。

  第二个小组是“商界”,和里根依次握手的有联合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鲁贝尔,还有加州最大的汽车零件经销商霍姆斯.塔尔特——塔尔特是这个小组的核心,他差不多从二十年前每年都当选共和党全国代表,并先后帮助艾森豪威尔、尼克松、巴里.戈德华特竞选,现在他为罗纳德.里根服务,他为里根设计的竞选口号是“你希望这样一个人当选吗?他得到的是最成功的企业家支持,他能创建几十家大公司和数以十万计的工作岗位,并且深知如何取得成功。”——不过塔尔特和另外名同伴贾斯汀.惠特洛克.达特,也即是其后世界最大的连锁药店“沃尔格林”的女婿,早就拟就了里根成功连任后的执政承诺,那就是“减税,减税,再减一个点的税!”

  这个小组,毫无疑问,是里根的钱袋子。

  最后一个小组,是实际协助里根处理政务的专业顾问小组,共有九人,涵盖了经济、司法、警务、宗教、外交等各个层面,归最精明能干的幕僚长克拉克统管。

  负责民调的幕僚巴塔利亚带着恭喜的语气告诉里根:

  “您的支持率正在直线回升。”

  里根灿烂地笑了,一些话他不能在这些场合公开说,可私底下他却对他最信任的巴塔利亚谈过:“你瞧,俄亥俄州长罗兹是共和党里最蠢的蠢货,在肯特大学校园枪击前他已极度地被选民不信任,但鬼使神差的枪击夺走几个孩子的命后,你猜怎么着?事前发布过强硬讲话并宣布全州进入紧急状态的罗兹,支持率居然迅速回暖……这说明,只要铁拳打击激进主义,大伙儿就会投你的票,毫无疑问。”

  当时巴塔利亚也赞同州长的见解,他解释说:“加利福尼亚州的民风保守,宽容度较低,只要您能坚决打击黑豹党、爆裂党,就不用担心连任的问题。”

  “我准备走得更远,巴塔利亚,你会成为未来我竞选总统的民调顾问。”里根志在必得。

  而后,州长的警务顾问埃德温.米斯取出张剪报,“FBI传来消息,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安灼拉.戴维斯教授昨夜出逃。”

  “不打自招!”里根州长说到,看来这母黑豹是变相承认自己是奥兰治县法院的突袭劫持案幕后主谋。

  米斯点点头,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交给州长。

  这张纸可不简单,是FBI的全国通缉令,上面赫然印着安灼拉.戴维斯教授的照片,虽然它还未正式颁发,正等着坐火车赶往加州的胡佛局长签名生效呢,可加州分局局长内森却迫不及待地交给里根过目。

  这表达了联邦调查局愿通力与里根合作的愿望。

  “对黑豹党洛杉矶分部的清扫,只是个开始。”当里根举起拳头表示信心时,幕僚们纷纷鼓掌。

  其后米斯小声提醒州长,“还有个幸存的,名叫索托.伊.伽马,他的角色有些复杂,既是兵役办公室纵火案的罪犯,但据说又是县法院袭击案的被裹挟者……”

  “我更想知道他背后是谁?”

  “罗宾.萨拉查。”

  “哦,是他,那可有些麻烦了?我们该妥协下吗?”里根将眼神转向了巴塔利亚。

  巴塔利亚给出的建议是,大家各让一步,“罗尼(里根的昵称),你想得到州众议院对联邦司法部校园法案的支持,你也想众议院通过你增加政府和教育财政支出的提议,可众议院归民主党把持,萨拉查律师在民主党那边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他是农联法律总顾问,那儿是民主党的铁仓。”

  对此,里根表示同意,“可是这个叫索托的孩子烧毁了兵役办公室,这项罪名他是跑不了的,也不可能妥协,他必须当庭认罪,并为其接受惩处——还有,在县法院案件现场,面对黑豹党劫匪表现出莫大勇气的两位姑娘,分别叫什么?”

  “莫妮卡.斯蒂文森,雪莉.库克。”

  “我要在电视上给她俩颁发州长荣誉勋章,去做好这件事,克拉克。”

  “是的。”幕僚九人小组齐声领命。

  这时,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佛的专列刚刚抵达铁路总枢纽芝加哥,可车站处早已是人头汹涌的记者团,无数闪光灯对准从车厢台阶走下来的胡佛。

  胡佛向大家挥手,他特别享受这样的感觉,乐此不疲达四十年。

  “谈一谈加州奥兰治法院遇袭事件吧!”记者们要求道。

第23章 309号通缉令

  胡佛的脸却沉下来,他的相貌因嘴角纹路很深,一旦不高兴,嘴唇就很明显地耷拉下来。

  他在火车上接到加州分局局长内森的电话,大致了解这件事,结果现在连芝加哥大小媒体的记者都知道,看来内森没少宣传自己啊!

  在整个调查局,能宣传的英雄人物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胡佛。

  其他人取得些微不足道的功劳,那也是在我胡佛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

  就连好莱坞拍摄的电影《联邦调查局》,每个镜头每个细节也要呈现给胡佛本人来亲自定夺。

  这个内森.菲利斯,到底懂不懂事?

  但芝加哥太阳报和论坛报的记者继续说到,“内森分局长称一切都是您亲自遥相部署的,是否准确?”

  这下胡佛才转怒为喜,他高深莫测地点头,说自己只能承认到这一步。

  “女黑豹党成员,整个案件的幕后元凶安灼拉.戴维斯现在逃往何处了?”记者又问道。

  胡佛有些窘,他哪里了解得这样清楚!

  幸亏他的副手托尔森善解人意,将得到内森分局长提醒的通缉令印制了份,这时便对记者说,胡佛局长刚准备亲笔签署呢,还请各位选取两名代表登车拍照,以备报刊头条之需。

  太阳报和论坛报的两位资深记者兴高采烈地被允许登车。

  胡佛的专列车厢,包覆着高档的板材、皮革,下面铺着名贵的地毯,内里电话机、印刷机、沙发、办公桌、电视机、收音机一应俱全,空调严格保持在摄氏二十度丝毫不能出错,胡佛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取出派克金笔,郑重地在通缉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快门声里举起来给两位记者观验拍摄。

  “安灼拉.戴维斯犯有一级谋杀罪和绑架罪,还有教唆罪,致使黑利法官不幸死亡,她将成为第三百零九位FBI通缉在逃犯人,也是第三位享受此殊荣的女性。我事前已得到奥兰治县高级法官艾伦.史密斯授予的逮捕令,因为此背书,发布此通缉令。如果抓捕安灼拉后,确认她背后有康米党的指使,她还将以企图颠覆国家罪被起诉。”

  很显然,对胡佛的联邦调查局来说,打击个体犯罪的优先度要比打击有组织犯罪要高,在大萧条时代,调查局很少动组织严密的黑手党,即使黑手党无恶不作,但是在捕杀些因走投无路而铤而走险的“歹徒”却乐此不疲,因这样相对安全,不麻烦,还能有效提升调查局的名誉和权限。另外,相比较打击犯罪,胡佛对对抗所谓的“康米主义渗透”(战争时代是纳粹渗透)更为热衷,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增强调查局的权力,并窃听、掌握各类名人的隐私,这才是胡佛真正想要的,为此他不惜危言耸听夸大其词,胡佛的行径还曾激起过调查局名义上的上级部门司法部的反感,一位司法部检察官就曾不无讽刺地说道:“在美国你能看到的始终坚持在康米党里交党费的,几乎只有胡佛的线人。”

  所以安灼拉很快就激起了胡佛的兴趣。

  “那么请问您乘坐火车赶往加利福尼亚,是专门为了清剿各种危险分子吗?”

  “确实。”胡佛合上金笔。

  “您是否对里根州长任期内加州的治安情况感到不满?”

  这套路!还想我往里面跳吗?

  胡佛轻蔑地冷笑下,说不,我只是对加州分局局长内森的工作非常满意,事实上诸位,马上还有“大鱼”会被我钓上来。

  “您所说的大鱼,是不是谋害索托.伊.伽马父亲莫隆纳斯的真正凶手?”

  胡佛又是愕然,还是贴心的托尔森凑近耳朵告诉他原委。

  脑子转得很快的胡佛就回答记者道:“是这样的,在我的授意下,加州分局的同事们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便于透露嘛?”

  “很抱歉,无可奉告。”胡佛神秘地说。

  好不容易,两位记者满足地离开专列车厢。

  火车迫不及待地启动了,胡佛命令手下拉起窗帘,有些疲倦地长舒口气,躺在沙发椅上,他对沿路再出风头感到厌烦,特意告诫托尔森说:“在路过堪萨斯州的托皮卡市时不要再停留……严禁任何采访活动,对,告诉铁路公司,让我的车在不起眼的小站添加燃料,其余大站都别停,一路抵达加州,对,不要让记者们知道我胡佛路过。”

  当胡佛的列车长驱在堪萨斯原野上时,奥兰治县法院的关于黑利法官死亡案件的听证会开始。

  这次和上次不同,法院外站满了示威人群,多是黑人或拉丁裔,这使得艾伦.史密斯法官遭受巨大压力。

  听证会上,莫妮卡说道,黑利法官是因面包车司机死亡后失控冲上绿化带的颠簸,而带动猎枪扳机被害身亡的,“我和雪莉……也有索托都想帮助黑利法官,可为时已晚。”

  “我雪莉.库克,绑架时全程在场并目击法官死亡……黑利法官是因车辆剧烈颠簸,牵动猎枪被杀的,我认为绑匪应该负全责……至于索托,他是被裹挟的,绑匪逼迫他加入进来,但他还是力所能及地帮助了我和莫妮卡.斯蒂文森。”雪莉用种很沉静的语调,对法庭阐述着,和莫妮卡的证词高度印证。

  索托的辩护律师萨拉查趁机请求,因加里.托马斯检察官还在治疗中,应该将索托在这次袭击劫持案件里的判决延后,等加里检察官康复后再做判决不迟,现在法官可优先判决索托焚烧兵役办公室的罪行。

  可艾伦.史密斯法官关乎此事感受到的压力更为巨大,于是他回应萨拉查律师说,可以与索托达成控辩交易:“只要索托能承认悔过,那我会全力减轻刑罚。”

  当索托再度被带上法庭时,史密斯法官先是问了他黑利法官死亡的情景,索托按照商量好的口径,又和莫妮卡、雪莉的证词“不谋而合”,接着法官就又问他是否承认焚烧兵役档案的罪行并真诚悔过。

  “是的,我承认,我在表达对兵役制度不满时并未遵照良善公民的程序,而是被激进思想裹挟,采取了过限的暴力行为……这绝不是我的本意……”索托很流利地对史密斯法官如此说到。

第24章 八个月

  当艾伦.史密斯法官的小槌敲下后,由六名拉丁裔、四名非洲裔和十名白人组成的法院陪审团投票结果也出来了:

  索托.伊.伽马因纵火焚烧奥兰治县兵役办公室的档案,判处进入旧金山圣昆廷监狱服刑八个月,并赔偿政府经济损失五千四百五十二美元。

  而县法院劫持案中,因有莫妮卡和雪莉的证言,索托属于临时被裹挟进去,并在整个过程中表现积极良好,表现出强烈的营救黑利法官之愿望,故暂时免于被起诉,至于索托有无真的被卷入此案中,“等待加里.托马斯检察官身体康复,及被通缉的安灼拉.戴维斯被捕归案后再做听证。”

  八个月……不晓得判得是轻还是重,可旁边的萨拉查律师却热烈和索托握了手,并紧紧拥抱他两下,并对他说:“恭喜你,原本起码是五年上下的刑期。”

  这下索托也不由得高兴起来,因为律师还告诉他,他的副学士学位证书也保住了:在美国社区学院里只能获得副学士,想要修得学士,那还得进正规大学深造才行。

  他已初步规划好了,等待八个月结束后,就静心复习,为获得正学士学位而努力,只要有学历就能出人头地,这是索托在穿越前就烙印在骨子里的观念,管它是中国还是美国,管它是1970年还是2070年,都不能动摇他这样的决心。

  当索托向萨拉查律师说出规划后,也得到律师的支持:“我看好你索托,美国的墨西哥裔需要更多学习法律的人才,我建议你冲刺法学生。对了,圣昆廷监狱距离旧金山市区不远,囚犯素质和住宿条件都算是相当不错的,你的刑期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至于你的父亲和马科斯叔叔,我很难受,但人生就像是一本书,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我们都只能往后翻页。”

  “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萨拉查律师说我会努力盯住的,另外他还意味深长地告诉索托说:“八个月,二百四十四天,我也不会让你白坐牢的,等到机会到来,我还要替你翻案,每一天都得算钱。”

  索托迄今还在感到诧异,首先是美国上下口口声声谈的都是法律,可他们又把入狱看得没那么重,甚至有些司空见惯的感觉,仿佛坐牢是许多人人生中不得不经历的风景般;另外就是罗宾.萨拉查所言的,律师团体对法院表露出强烈的好斗性,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推翻判决,这样能给当事人和自己带来极大的利益,当然这绝不是哪个律师个体行为,而是整个社会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