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1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按史密斯法官裁决,索托在三日后启程,萨拉查律师建议他不要假释回家:“FBI锁定了你家为凶案调查现场,另外现在还不清楚老莫被害的内幕如何,你反倒是呆在警局羁押室里比较安全。”

  索托便照做了。

  接下来的两天,索托在警局羁押室中无惊无险地渡过。

  羁押室是个内嵌式的房间,在玻璃幕墙和栅栏外,隔着道空门,便是警务室。

  这段时间警察已和索托熟悉了,威尔警官这两天整日伏在警务室的桌子上写着开枪报告,他时不时看着室内的索托,就对同事疑惑地评价道,说这位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纵火的湿背佬。

  “那他像什么人?”同事们开玩笑道。

  “嘿,他让我想起日本人,拘拘谨谨的,满脸的良善表情,遇到人就点头哈腰的乖乖生。我简直没法相信,就在一个礼拜前他举着燃烧瓶摧毁了一间政府办公室。”

  同事们都嘻嘻哈哈起来,其中一位走到默不作声的索托对面,问索托想不想看看书来消磨时光。

  “也好。”

  于是笑声里,索托得到了本圣经。

  索托没说什么,他抬眼看着警务室里的诸位后,就低下头,认真读起来。

  “没错,这就是日本人的样子。”威尔手指间夹着根烟。

  “别被表象迷惑,我在太平洋和日本人作战过,他们在战场上就是群野兽。”此刻乔治.斯蒂文森警长走了进来,“索托是纵火犯,他也是名大学生,这是他的两面,总言之他是个纵火的大学生,或是名上大学的纵火犯。”

  “好香!”威尔没理会上司,他很快找到了源头,“嘿,肯塔基炸鸡、啤酒,还有披萨饼和汽水——你们知道吗,我现在就像是密西西比的一名黑鬼般幸福!”

  “庆祝警长家的千金荣获州长授予的荣誉勋章。”警务室的桌子上摆满了吃的喝的,数位警员都叼着烟,举起杯子,大快朵颐,威尔扭亮了电视机,屏幕正冲着栅栏后的索托。

  警员们各自坐下,说着开心的祝福话,电视屏幕中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市的大街上,汽车正轻快地驰骋着,接着镜头转向坐在车内的莫妮卡和雪莉,旁边的女主持人就是黛娜.肖尔,她在不断询问黑利法官绑架直至死亡的过程,莫妮卡和雪莉则随机应答着。

  索托看到,莫妮卡摘掉了厚厚的近视眼镜,原来的那副已被他肘部给压碎掉,但现在她为了上镜,显然是佩戴了隐形镜片,这产品刚刚面世,可价值不菲,之前也只是在长滩的“康米主义统治日”活动里莫妮卡才舍得戴,但她现在已得到了YAF即美国自由青年会的丰厚资助,早就付清了尾款。

  没戴近视眼镜,莫妮卡的颜值顿时提升,睫毛长长的,鼻头丰润,牙齿整齐而雪白,相貌很不坏,这点在黄色面包车遇险里索托曾见识过。

  和对答如流的莫妮卡比起来,旁边的雪莉则显得拘束很多。

  而后,电视节目中,莫妮卡和雪莉抵达加州的议会大厦和州长官邸,在欢呼声中,莫妮卡微笑着与里根州长握手,州长亲自给她颁发了绶带和奖章,并询问了她的人生理想。

  “我想和因公受伤的加里.托马斯检察官一样,成为名司法战士,维护国家的道德和秩序。”莫妮卡不假思索地回答,并赢得满堂的掌声。

  当问起雪莉时,她有些紧张,说只是希望能完成社区学院学业,顺利晋入大学,接着就让在角落中,尽量不让自己散发光芒。

第25章 爬虫互害

  警局同事们频频向乔治.斯蒂文森警长敬酒,电视机四面香烟雾缭绕,不一会儿电视机里掌声再度响起,索托远远看到屏幕里一位戴着白帽穿着法衣挂着十字架的老人出镜,并和里根州长握手,画外音介绍说,这位便是加利福尼亚天主教大主教詹姆斯.弗朗西斯.麦金泰尔,他执掌的教会非常非常富有,另据坊间传闻(就是事实),麦金泰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便是意大利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在美国的最大金主……

  里根与大主教热烈拥抱,莫妮卡也识趣地往后退了退。

  接着麦金泰尔在话筒和摄像机前,号召全加州的天主教信徒为里根投票,当然他也旧事重提,说里根在刚刚当州长时还欠缺经验,“罗纳德是个善良的人,他担心堕胎妇人的健康,居然批准通过了堕胎合法化的法案,亲爱的罗纳德,在这四年当中,加州的堕胎数量升到多少了?”

  里根虽还搂着大主教的肩,可脸色却颇为尴尬,最终承认由最初的四千例飙升为十万例。

  “孩子,当时你在批准前还曾咨询我,我诚恳告诫你说,这种罪孽绝不可开口子,你过分高估了原罪的人性。”

  “尊敬的阁下,我不得不为自己在这里辩解下,当时我们拟就的方案愿意使允许腹中胎儿有缺陷的母亲选择堕胎,这样能保护母亲的身体健康……”

  “杀人就是杀人,不管它听起来有多么悦耳动听的理由,你身边的一些幕僚为取悦些亵渎上帝的人群,对你产生了种种误导。”麦金泰尔正色回答到,并用目光看了下里根身旁的民调竞选助理巴塔利亚。

  而巴塔利亚似乎是打了个寒战,不敢和大主教目光对接。

  面对大主教的数落,旨在求得加州天主教徒选票的里根只能面带微笑,承诺一旦当选,就立刻修正法案,使堕胎再度非法,还有他必定会力主“一定程度上加大死刑的宣判和执行力度”,来震撼宵小,维护加州的治安和秩序。

  待到州长的承诺宣讲完毕,办公室讲台四周的幕僚、名流们都再度热烈鼓起掌来,不少人亲切地和莫妮卡私下交谈起来。

  “嘿,乔治,莫妮卡以后是会成大器的,奥兰治县可困不住她,当今理查德.尼克松总统也是从我们奥兰治走出去的。”看到莫妮卡从容活跃的表现,威尔副警长不由自主地赞扬道。

  “哈!”警长则不咸不淡,但内心却是自豪的。

  羁押室里的索托,思前想后,心中越来越不平衡,“刚刚开局就进局子”的遭遇不是谁都受得了的,在这个世界的父亲没见过面也没能给自己任何帮助就惨死了,所以现在自己非但不名一文,马上还得要服足足八个月的刑期,学位虽然保住,可未来会如何,坐牢算不算人生档案里的污点?以后在这个极度撕裂混乱的国家和时代里该如何自处?索托越想越乱。

  莫妮卡.斯蒂文森应该才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是吧?她父亲是县里的治安官,她本人不但是白人,还刻苦上进,是名牌大学学生,未来进入司法系统,当检察官或法官,都会跃为行业精英——那天在乔纳森.彼得森的黄色面包车里,她立功心切,想赶在警察前解救黑利法官,可慌乱中她却忘记丢失了近视眼镜,举起匕首,因视线模糊,非但没割断法官脖子上缠枪的胶带,反倒误割到了猎枪扳机。

  说句实话,莫妮卡.斯蒂文森才是杀死黑利法官的凶手。

  自己和雪莉帮她掩盖了这一切,让她在州议会大厦里出尽风头,但自己呢?却呆在这狭小的隔绝自由的羁押室中不见天日,马上还要去旧金山的圣昆廷监狱煎熬八个月的时间。

  刚才这个威尔警官说我像日本人,应是隐约察觉我骨子里东方国度的基因:温良、恭俭、忍让、儒雅。威尔也是加州本地人,他对日本人的印象就是二战时被关进集中营拘禁监管的日裔美国人,他们就像群绵羊那样,老老实实接受安排,绝不反抗,其态度让许多美国人都惊讶不已。

  可现在我这里是美国,是个作死就会死的国度,但同时也是个没必要太逆来顺受的国度。

  “啪,啪,啪。”索托盯住电视机,断断续续地拍响了巴掌。

  警务室里的谈笑声立刻平息,一群警察好奇地回头,看着羁押室里的索托。

  “莫妮卡很勇敢,这是她应得的荣誉,我由衷为她高兴。”索托话里有话。

  其他人尚且不觉,可斯蒂文森警长的眉毛却动了动,他的眼睛刹那间露出不详的光芒,可很快就掩盖过去,猛吸了两口烟,对索托说:“你这样认为我很高兴,孩子——威尔,递给我们的邻居索托些好吃的。”

  嚼着披萨饼的威尔还在纳罕,警长边又提高声调,重复了遍。

  大家都当是警长太开心,也就没起疑心。

  很快,威尔把炸鸡块和披萨饼盛了满满一盘,送到索托的面前。

  索托很快就猛吃猛喝起来。

  “嘿,湿背佬,别噎着。”威尔叼着烟,斜着眼说道。

  索托却头抬都不抬,似乎“湿背佬”这个侮辱性的称谓和自己毫无关系。

  电话铃响了,是奥兰治县监事委员会利勒上校打来的。

  警长说我俩换部电话聊,便去了隔壁的更衣室。

  “听着乔治,别声张——我得到最新消息,FBI已抓到了杀死索托父亲老莫的凶手了。”

  “真的?”警长不由得攥紧话筒。

  “是,我在加州分局里有人脉的,能搞到些内部情报,老莫的死和那群湿背佬组成的帮会有关……老莫原本欠黑帮头子绰号‘夏延’一大笔钱,把自家的柠檬种植园抵押给夏延,但后来为了救儿子,对,就是你手里的这个叫索托的小爬虫,居然又把种植园抵押给另外个放高利贷的湿背佬……这在我们美国也就是商业欺诈,可在湿背佬的眼里可了不得,他们认为老莫这行为是不可饶恕的背叛,更别说借给老莫钱的那位,是和夏延敌对的北加州墨裔黑帮的成员……这个在夏延地盘上放贷的也被宰了,尸体刚被FBI探员发现……一场低贱爬虫族间的内讧仇杀。”

第26章 圣昆廷?索莱达?

  “他们把夏延如何了?”警长问。

  如果上校所言属实,那老莫应该因债务原因,被黑帮当做叛徒处决掉了。

  虽然值得同情,可黑帮的事警察局管不了,双方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还能如何?夏延的拉埃姆帮在南加州有几千名门徒为他做事,FBI如果用强,怕是会使局面彻底失控——本来加州分局的秃头局长内森.菲利斯只想在胡佛面前邀功的,不想弄巧成拙,把庆功宴变为丛林战场——所以就是谈判就是交易,你懂得乔治。”

  确实如此,看起来内森应该是主动和夏延“谈拢”,对外面宣传说是FBI探员把夏延绳之以法,抓捕入狱,并授意报刊媒体鼓吹番联邦调查局的神勇睿智,让他们的头子胡佛开心开心,顺带搪塞下民意对此案件的追问。可送到监狱里的夏延却不会真的被送到法院审判的,很快FBI会以各种理由装聋作哑,让夏延迟迟不受审,反正夏延这号枭雄在南加州的哪所监狱里都差不多能活得滋润,他甚至能指名去某所监狱,只要他想,就像是去度假酒店似的,等到风头过去,夏延随时能花钱把自己给假释出来,继续颐指气使。

  但利勒上校的心思绝非止步于此,他也想在这里争得自己的利益,他对小爬虫索托的怒意还未消除:

  “乔治依我看,小爬虫被判八个月实在是太轻了,我不会让这类人好过的,他们都是美国的爬虫,不配做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脚踩死他们,不让他们在我们的厨房里爬来爬去。”

  先前舆论声势浩大时,奥兰治监事委员会不敢干涉司法审判,但这群保守分子全是睚眦必报的货色,还是不肯宽恕“玷污了奥兰治名声”的索托。

  至于警长,想到女儿莫妮卡的把柄不巧拿捏在萨拉查律师和这个索托手里,老莫的死既然能给出交待了,那FBI接下来主要精力应该是放在追捕安灼拉.戴维斯教授上,若安灼拉哪日被捕归案,法院是肯定要审判黑利法官遇害案的,要是那时索托突然翻供,或是威胁自己做些可怕的事,那可就麻烦了。

  稍微思忖后,警长就询问上校,对付索托的办法是什么?

  “说起这,巧得很。”上校霎是得意,“乔治,你猜夏延被拘禁哪里?”

  “我可不知道。”

  “圣昆廷监狱的南分部。”

  警长心底一惊,“索托也正是要被送去圣昆廷呢!”

  “不,不,索托是在圣昆廷监狱本部,那里的环境挺好,他要是在那优哉游哉服完刑期那可太让我失望了。最近,圣昆廷监狱新增个南分部,其实就是原来的索莱达监狱。”

  听到索莱达这个名字,警长不由倒吸口凉气,这个位于加州荒凉山谷里的监狱,关押的都是些最凶暴的恶棍或激进分子,“把索托也送到那里去,反正圣昆廷和圣昆廷南分部,其实都没区别是吧?南分部的典狱长达蒙.巴克莱也是基督勇士联盟的会友。”

  说起这个名字,斯蒂文森警长确实有印象。

  “那把索托和夏延关在一起,我觉得这样会很有趣的,是吧?”那边,上校阴恻恻地笑起来。

  警长的良心让他一度沉默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其实在他认知里,索托恰如上校所言,就是只肮脏的爬虫。

  何况为了女儿的前途,还是将这只爬虫除去比较好。

  他是相信利勒上校实力的,无论是修改判决卷宗上索托的服刑监狱地点,还是打通典狱长达蒙.巴克莱的关系置索托于死地,对上校而言就是反覆下掌心罢了。

  现在抗议的人群已散去,索托在服刑的八个月里发生任何意外,也不会激起什么风浪。

  等到警长走出更衣室时,电视里授勋仪式已结束,大伙儿转到了棒球节目上,桌子上是杯盘狼藉,警长顿了两秒钟,目光转向羁押室里呆着的索托,便走了过去。

  所有的鸡块和披萨都被索托给消灭干净,警长便隔着栅栏递给索托一瓶冰镇啤酒,索托接过来,毫不客气地仰起脖子,一股带着麦香的清冽从喉咙先是冲刷了整个胃袋,又升腾到脑门,他不由得大呼过瘾。

  “明天就要出发去圣昆廷监狱了,以后想必你会怀念这里,尤其怀念这瓶啤酒。”警长靠着栅栏,悠悠地说到。

  待到次日下午两点钟,“圣昆廷监狱”的两名狱警开车来到圣安娜市的警局。

  当索托被领出来时,萨拉查律师在警局大门前送别他。

  “我认得圣昆廷监狱的典狱长,马上我就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在那里妥善地照料你。”

  “谢谢你。”索托由衷地感谢律师。

  “对了……”萨拉查律师打开公文包,交给索托张剪下来的报纸。

  剪报上的粗大标题格外醒目,“联邦调查局再下一城,杀害老莫的凶手浮出水面,极可能为黑帮高利贷纠纷所致”,而后内容与昨晚利勒上校所言大致无二,只是大概说幕后凶手是洛杉矶黑帮“拉埃姆”的头领夏延.卡德纳,这段所占字数不过三成,其余七成全是对联邦调查局“破案能力”的肉麻吹捧,配的图片更是莫名其妙,既没有受害者的信息,更无嫌疑犯夏延的照片,是个浓眉撇嘴一脸凶相的老头,衣着考究,眼神仿佛在洞穿着对面,下面是他的名字,“美国司法部联邦调查局 埃德加.胡佛”。

  索托仰面长呼声,将这张剪报折好,放入到裤子口袋中。

  萨克拉门托市的州长办公室里,胡佛和托尔森乘坐着和华盛顿里那辆一模一样的豪车(这也是胡佛的怪癖)在众人瞩目里到来。

  车座里,胡佛的双膝上盖着他形影不离的那条毛毯,手里捧着今早的《洛杉矶时报》,和萨拉查交给索托的相同,当见到自己的照片处在报道醒目的中央处时,胡佛很是满意地微笑起来。

  至于老莫是他妈的谁,夏延是他妈的谁,拉埃姆帮会又是他妈的谁?胡佛压根懒得关心。

第27章 托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