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硝基甲苯
两人一直在程琳家里面呆到了万家灯火时才离开，晚饭是谢知非做的，程琳打的下手。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熟练度，不少需要两只手才能够完成的事情，她都用一些特殊的小技巧完成了。
让谢知非想起来曾经报道多的很多，因为疾病或者事故失去双手的人，凭借着双脚也能够做到手能够做到的事情，人类真是一种适应力很强的生物呢。这样的念头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他脑海里面。
然后看像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又把这个想法抛了出去，并不是人类的原因，而是面前这个少女足够坚强呢。同样的灾难面前，倒下去的人很其实更多。而总会有那样一些人，咬着牙又站起来。并且继续走下去。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程建做的。”走出筒子楼，郝连知夏对谢知非说道。“不管什么事情，都会保证一周回家一次，即使回不来也会叫信得过的人回来照看程琳。”
“他半年多没有回来过了，小姑娘什么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我们什么。”
谢知非不到该回复什么才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一个人是那么简简单单的恶人。没有一个人是彻底没有什么故事或者牵挂的，而当时如果换他站在西庇阿的力场，也不会对程建留手。对于程琳的事情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一样。复杂而多变，才是人类。
“这不是这个社会的错，我知道。”郝连知夏抬起头来，“突变有好有坏，这是命，就像故事，有些是喜剧，有些是悲剧。这是在故事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但是既然是故事，喜剧也好，悲剧也好。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有这个资格知道它们的存在。我们，程建、程琳都是人，我们应该有资格把自己的悲喜讲出来。让人羡慕也好，让人同情也好。这是我们和其他人的权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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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章光影二
世界的未来，或者说每个人的权利，愚者和四大到底有没有资格代替所有人做出这个选择呢？
躺在床上的谢知非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和一般的善恶对立，想要掌控世界的权柄的权利之争不同。知更鸟和愚者、和四大的对立从一开始就是在意识形态上的。
他们所追求的并不是什么自己的权利、欲望，而是要更高一层的，自由。自己在世界上自由生活的自由，和其他人知晓这个世界真相的自由。
单纯从逻辑上分析的话，知更鸟，郝连知夏和狄飞琼的梦想没有任何的问题。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每个人都有知晓这个世界的权利，他们可以自己选择将自己的权力托付给更强大、更聪明的人代为管理，但是没有人能够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力。
而现在四大的做法，却是根本不让一般人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先行一步代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光是到这里为止的话，将四大称为暴君，这种行为成为强权暴政，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这个暴君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喜好和欲望，而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最大化的话，那又怎么办？
四大不仅没有因为自己所做的选择得到什么特权和利益，反而不得不不断的付出和牺牲。四大将自己存在的最大意义定义在为普通人保护住一个普通而合理的世界上。
永远在世界的阴暗面里面活动着，和世界所有的未知和不合理战斗，然后牺牲。而这份牺牲甚至连被他们保护的人知道和祭奠的可能性都没有。
英雄、黑暗骑士，比起暴君来，这样的称呼其实更适合他们。四大之所以不敢公布世界的真相的原因也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到甚至一目了然的地步。
现在这个世界的基础到底建立在什么上面？
人人平等。
这四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甚至被无数功利学者所唾弃的字，其实才是这个世界所存在的基础。或许样貌、肤色、身体条件有所不同，但是在身而为人的这个概念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以此为基础，人类才能够彻底的抹去奴隶和阶级制度，然后建立了当前的社会体系，建立了知更鸟所追求的天赋人权，每个人都有知晓和选择的权力的这样的社会结构。
而一旦公布出这个世界的真相，结果就会是对这个世界的基础――人人平等这四个字最为直接的攻击。
人与人之间本身就是不平等的。一个人拥有超过一千个人总和的力量，这样的人在其所拥有的权力方面还应该和其他一千个普通人相同吗？
如果说力量不作数的话，那么智力呢？一个人拥有了超过一千个一万个人的智力，那么这个人的所作出的选择是不是应该被更加优先的采取呢？
那么社会就会变成了少数人的特权社会了，他们所做的一切选择，将成为社会的选择。那么和不公布，直接的让这少数人的部分去做选择的现在又有什么区别？还可以避免由生而不平等所带来的压迫和倒退。
这就是悖论了。也是双方所无可避免的观念的冲突。
四大所撒下的谎言是为了最大程度的维护他们所坚持的人人平等的社会制度。而为了让所有人拥有权力而剥夺所有人选择的权力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和谎言。这是知更鸟所反对的虚假。
这两种观念的优秀与否，谢知非没有办法做出判断。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就像在善与恶之间的冲突，人往往能够很轻松的选出某一方。
但是善与善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做出选择这件事情的难度就会变得无比的艰难。
谢知非叹了一口气，倒不是他中终于做出了选择。而是他清楚了一件事情，关于自己的极限。他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什么杀伐果断、坚决果敢的人。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做不出这个判断了。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办法找出理由认定某一方是正确的去压到另外一方。而是他现在恐惧，恐惧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没有办法相信自己是对的。
“我可真是个笨蛋啊。”他摇着头，“这种事情不是很早就已经清楚了吗？”
没错，这种事情很早就已经清楚了。在没有办法知道是不是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时候该怎么做。
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自己做出的选择永远是对的，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自己做出的判断永远是对的。
但是如果没有人敢做出判断的话，世界永远都不会前进。所以先按照最坏的可能性去打算，然后将这个判断之后所有的一切做到最好，并且做出足够的补救可能性，随时准备改正自己的错误。
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神明所降下的，来引领人们前进的智者和贤者，我们是愚蠢的凡人本身，甚至是比他们更加愚昧的愚者。
既然身位愚者，就要有愚者的自觉！我们行于人类最后，我们行过，则表明人类前进。世界背后，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只有我们。
虽然在刚刚进入黄泉的时候，就开始背诵和记忆，愚者的概念。但是直到现在位置，谢知非才真的敢说自己懂了一些这个名词的实际意义。
也终于明白，曾经四大的决策者们做出这个判断并不是由于自信，自信自己一定比所有人更加聪明而强大。觉得自己能够代替所有人做出决定。
事实上，他们也挣扎过，也纠结过。然后才做出了这个判断。不是因为他们自豪于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他们了解身为人类的自己的劣根性。知道这种不平等的出现，对于人类这个种族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科学的前进、对于未知的探索、整个种族的发展？这些都不重要，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些长远的目标和当前面的不平等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所有人都只会去思考，怎么样能够比其他人拥有高的等级。
生命也好、力量也好，拥有者会骄傲，没有者会嫉妒。不平等会加剧。整个世界都可能会因此陷入混乱之中。
就像是之前谢知非所见到过的，在下水道中的，那座以苍白之果为中心的血肉高塔，所有生物都在本能的驱使下去不断的往上攀爬，践踏下位者，撕咬上位者。永远没有真正的顶峰存在。
在明白自己思维方式错误之后的谢知非很快就思考到了这一步。然后他又陷入了第二个疑问里面，那么，要怎么去确保，这群本身的利益既得者――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会为了守护普通人的利益最大化去战斗呢？
怎么去保证他们会为了守护那个平凡的世界而竭尽死力，而不是去追求属于自己的不平等的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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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章光影三
毕竟这算是一种完全的他利性行为，是不符合每个生物镌刻在基因里面的天性的。道金斯大作《自私的基因》里这么写到，基因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不断重复地拷贝自身，以便在进化过程中争取最大限度地生存和扩张。
很难以相信，会有这么一群人，一代一代的投入到这种无人知晓，几乎没有办法获得回报的战斗之中去。当然道金斯也在同一本书里面写到了，很明显的利他行为其实是伪装起来的自私行为。但是这毕竟与照顾幼子有利于基因的完美传承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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