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硝基甲苯
“但他比你聪明，比我也聪明，虽然别人都叫我智慧之角，但我知道那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家伙才是我们三个人里面最聪明的一个。可是他死了。”
“那个聪明的，怕麻烦的家伙，为了保护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别扭的人死了。”
“所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机缘，但我也决定试试。”这段话很没有逻辑也很没道理，但是从先生口中说出来却很有道理。因为有个家伙死了，而我也要死了，所以我决定试试教教你。因为你看起来和那个家伙有点像的地方，就这么简单而已。
但是就这么简单的道理里面谢知非却能够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沉重和压抑。也能够感觉到先生对自己是有着什么样的期待。但是正是这种期待让他的头又低了几分。
“可……我很没用啊……”谢知非从牙缝里挤出着几个字，细小而孱弱，随时会飘散在空气中的样子。
“我卡在浩然气的第三层已经半年了。”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谢知非抬起头看着先生的眼睛，像是直面了自己的软弱，“教我浩然气的教官跟我说过，浩然气极难入门，但是一旦入门五层之前根本不会有瓶颈。但我卡在了第三层……”
“你意不顺。”谢知非的话没有说完，先生就盖棺定论了。简单的四个字让谢知非不解的抬起头。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谢知非知道先生所说的是《孟子》里有关浩然气的描述。浩然之气是由正义在内心长期积累而形成的，不是通过偶然的正义行为来获取它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不能心安理得的地方，则浩然之气就会衰竭。所以我说，告子不曾懂得什么是义，是因为把义看成是心外之物。一定要在心中有集义这件事而不要停止，心中不要忘记，不要用外力违背规律地帮助它成长。
这段话的意思他翻来覆去背过无数次，但是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卡在第三层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使用力量的理由和一开始的理由不同。而你并没有从心底认同你现在所坚持的理由，所以你意不顺，意不顺而气不生，一意尚且不顺，谈何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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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天地浩然
“一意尚且不顺，谈何浩然。”
先生的话像是炸雷一般在谢知非脑子里面响起，他仰起头看着先生的表情显得震惊而苦涩。
“你知道为什么浩然气入门极难吗？”
谢知非摇摇头，入门难这件事他听说过但是原因教官没有告诉他，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选择尝试之后很顺利的就入了门，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先生提起想来肯定是和他卡在第三层有什么关系。
“浩然气，传至孟子。‘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一句，起初并没有修炼方式流传。修的是一种心意。”
“心意？”谢知非知道如明玉功这样的功法要求修炼者心意如玉如石，越是清心冷欲修炼越是简单，而层次越高也越会让修炼者心若金石。这样的功法并不算少见，代表的就是传说中的太上忘情决。但是从没听说过浩然气需要修心意的，和浩然气相符的会是什么样的心意？
自己的教官严肃如钢铁，先生沉稳如海，而他所说的那位故人更是不拘小节，而自己好像任何一种都算不上。
先生很明显也发现了谢知非在想些什么，“顺心意，不违本心则天地浩然。”
“很奇怪对吧，明明是儒家的孟子为什么会提出在合众更像是道家的观点。”先生对着谢知非笑笑。“但不管怎么奇怪，这就是浩然气。孟子说他充斥于天地之间，与道相合，在他之后无数的人找寻那所谓的道，都失败了，到了数百年后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所有人才明白，寻找道这种事本就是一种迷茫。自己本心里面有着的才是自己的道，而顺应自己的道就能够达到天地浩然。”
“你在入门的时候心里有过道，现在它在什么地方？”
“一开始那条道如果是错的呢？”谢知非蠕动了两下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一开始所遵循的那条道如果是错的怎么办？”
谢知非几乎是用吼得说出了第二句话，自己的道？那时候的自己难道不就是一只野兽吗？父母双亡，自己重伤获得能力，在黄泉里面疯狂的学习、锻炼每天把自己的身体搞到濒临崩溃的程度，在所有的模拟实战中将同期的学员打制半死，用所有能找到残忍方法虐杀怪异们。
鲜血、杀戮、复仇、鲜血、杀戮、复仇除了这三个词，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自己的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使用你的力量？”先生没有为谢知非的失态而意外，反而微笑起来。
“为了……保护世界……”谢知非犹豫着说出了这句话，“为了……守护普通人所在的正常世界，所以必须有人在黑暗中奋斗……”
“因为没有人能够保护我们，所以我们必须保护自己……”
“你真的这么想吗？”先生依旧笑意熏染，“这是愚者的行动守则没有错。这是你的吗？你为什么要守护世界？”
先生的问题让谢知非愣在了那里。为什么要守护世界？难道世界不该守护吗？BOSS、刃、行动组、科研组，整个愚者的所有人不都是为了这个理由在行动的吗？守护世界需要理由？
“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需要力量。所以你心不平，所以意不顺。”
“真的有心意通畅的人存在吗？”谢知非问道。“先生你的道又是什么？”
“我意不顺。”先生再次给了谢知非一个想不到的回答。“从很久之前那个家伙就一直笑我想的太多，像我这样想的太多的人总会不自觉的在什么地方妥协，所以我意不顺。”
“那……”
“知道逍遥游吗？”先生在谢知非说话前问道，看到谢知非点点头之后。接着说道。“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此为大逍遥，此为天地浩然！”
谢知非还没想明白先生这句话的意思，一道细小的浩然气就在先生袖中的刀刃上炸开。那一缕浩然气细小如丝，却灵动如一尾通灵的游鱼，在他面前先前先生所甩出的如蟒气息显得如此蠢笨。
气息上下翻飞，本能的吸引着谢知非的全部注意力。随着气息的慢慢游荡，一丝一缕的开始飘散与整个空间之中，谢知非能够感觉到识海里面的浩然气开始随之波动。而那缕气息越是飘散，其意却越是宏达。
灵鱼化蛇，蛇生独角化而为蛟，蛟跃龙门，催生五爪！在最后气息已经淡的近乎看不见了，却有一条腾龙翱翔盘踞，进而对天嘶吼！整个房间所有的气息都沸腾起来！
谢知非的精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丝气息之上，先生抬起手对着谢知非一指，游龙看了眼然后转身长嘶表达着自己的不屑。但是先生的手指丝毫没有动摇，指着谢知非的方向。某种凝重的威压从先生的身上发散出来。
游龙的身子猛地一僵，继而愤怒，张嘴对着先生发出咆哮。龙吼如同雷鸣，引发飓风拉动先生身上的长衫翻飞如黑云，而先生的手始终直直的指着谢知非。
在发出这样一声怒吼之后，游龙也明显萎靡了不少，最后不甘的看了眼先生，转身重重的往谢知非飞去，重重的撞在了谢知非的头上。
出神状态的谢知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更不知道先生强逼的那缕傲然如龙的浩然气，是那个45年前身死的绝世刀客留下的最后一缕气息。
但是在游龙撞进他脑海的时候他看到了，看到了天地浩然！
“这是之前的药钱。”先生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的玉匣子，扔给在一旁静坐良久的小狐狸。
小狐狸慌忙火急的接过，微微拉开一线，纯净的水汽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整个人都被从内到外洗涤通透一般。
“500年的净水莲生！”小狐狸惊呼出声。“这可比先生要的那堆药值钱多了。收了的话，重九的名声可就坏了！”
“告诉老祖宗，宗泽已死。她会明白的。回去吧。”先生听完小狐狸的话，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如此说道。
小狐狸看了眼先生又看了眼手中的玉匣，再三犹豫，然后转头离开了。先生看了眼坐在原地的谢知非，摇摇头。也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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