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看着屋子里亮着灯,那帮会成员就无心问了下,家里是否有人。
“没有,本来就我和索托两人,现在索托又在警局里。”老莫说完后,对方就不再问什么,他来到门廊时,踏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转身对着客人们,等着他们进来。
马科斯也踩在台阶上。
这时那帮会成员对公证人说了声,把笔准备好,马上要签字的。
公证人点点头,将手探入西服内的口袋中。
对此,老莫并未在意,他还站在门扉边。
可转眼间,公证人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笔,而是把手枪,并对着马科斯的后脑勺。
“马……”老莫还没来得及喊出来,枪声连续响了三下。
马科斯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脑袋被连续射入三颗子弹,跌倒在台阶上。
同时帮会成员也迅速拔出把手枪,砰砰砰数枪,把老莫射倒在自家的玄关处。
第14章 “黑人游击队”
老莫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在他的头顶,霉烂灰白的天花板在不断旋转,努力像抓住门把手的手也无力地落下,在门板上拖出道血迹。
他的胸口和腹部,还有右肩都中了子弹,已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脚步声近了,那个拉埃姆帮会成员走到老莫的面前。
老莫仰视着他居高临下的脸,心里想着的还是儿子,“索托以后该怎么办?”
那帮会成员用枪口直直对着老莫的脸,迅速补了一枪。
接下来两位凶手很娴熟地清理了现场,因伽马家所在的社区疏散和空阔,多是相挨着的农场或果园,几声枪响还不足以闹大动静——最后有一辆雪佛兰皮卡车驶来,并故意熄灭了车灯,避人耳目,下来几位帮手,嘴里叼着手电筒,静悄悄地将马科斯和老莫的尸体扔在皮卡上,扯上了帆布盖住,又将马科斯的车一并开走,消失在夜幕中。
医院病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和枕头,吉姆悠悠地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身体依旧非常虚弱,这里是俄亥俄波蒂奇县肯特郡医院的加护病房——在肯特大学的枪击案里,十九岁的吉姆并没有参与学生和警察的对抗,他当时正夹着本书,在去上课的途中,结果于三百码外被国民警卫队的枪弹射中,子弹从吉姆的左肋骨穿入,自牛仔裤兜穿出,当时吉姆就昏死过去,奄奄一息,多亏朋友拼死急救,才把他送到了救护车,和吉姆同乘的是名精神崩溃的国民警卫队士兵,这位不断用后脑勺砸着车窗,反复喊“我打中了一个孩子,我打中了一个孩子”,直到随车医生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为止。
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的一日夜,吉姆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时他眼中看到的两个人,就是自己的父母。
吉姆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可转瞬间他察觉到父母的脸色非常难看,吉姆父亲在县里一家百货公司里上班,母亲则是一家工厂的会计师,他俩脸色的难看并不是担忧孩子,母亲告诉吉姆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父亲被你牵累,丢掉了工作。”
原来,枪击案发生后,波蒂奇县的监事委员会几乎是心有灵犀似的,与奥兰治县的委员会如出一辙:百货公司的老板得知受伤的学生里有吉姆的名字后,毫不犹豫地炒了吉姆父亲的鱿鱼,理由是“我不能雇佣一名反战学生的家长,该让这种叛国者家庭尝尝教训,国家简直是在纵容他们!”
几乎同时,母亲的上司也约谈了她,虽没说要解雇她,可语气也非常严厉,要求她“管束好自己的孩子”,将她降级压薪,“多投入些精力回归家庭教育,别让其余的几个孩子沦为失败品和牺牲品,像吉姆这样。”
“失败品……牺牲品……”吉姆几乎无法相信这是同县的人说出的话。
“我觉得还不够,吉姆你现在还是危险品。”父亲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吉姆嘴唇颤抖着,想要发声辩驳,可这时他哪里是父母的对手,难听伤人的数落劈头盖脸而来,“吉姆你不但让父亲丢掉了工作,还让弟弟和妹妹感到难堪,你给这个家带来了耻辱,弟弟妹妹以后不会再以你为榜样,你是国家的政治敌人……军队的子弹只会射中国家的敌人。”
“请你们出去!你们不能再在这里刺激病人,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对待他,哪怕他是你的孩子。”愤怒的医生和护士将情绪过激的父亲和掩面哭泣的母亲给推了出去。
这时,泪流满面的吉姆扭过头,只见病房的玻璃窗外,他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满脸稚气地趴在上面,望着自己,身后全是拍照的记者,然后弟弟妹妹被父母给抱走,窗帘被护士哗的一声拉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伯蒂奇就是奥兰治,奥兰治就是伯蒂奇,这就是美国。
肯特大学枪击案发生后,除去大城市的市民和部分师生外,其余人对反战学生的憎恶却达到顶点,相对应的,支持越战的政客在国会和州长选举里民意支持率却扶摇直上,这就是尼克松总统口里所说的“沉默的大多数”。
五日清晨时分到来,羁押室的门被打开,阳光照在索托的脸上,他意识到决定人生的关键时刻已到来,“门口有警车,准备去法院吧。”副警长威尔的大手拍在索托的肩膀上,并且扔给他一套廉价西服,索托穿着莫妮卡送的T恤衫,西服是绕在手臂上来遮挡手铐的,走出了羁押室,穿过警务室,各个警察在不同的位置注视着他,索托抬起眼,麻木地走着,直到威尔推开警局大门。
聒噪声和相机的快门声扑面而来,索托看到的是许许多多的记者,七嘴八舌,他身边的菲利普则大喊到:“警察和法院不允许我们指认的律师来见我们,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我,我的律师呢!我迄今没有见到自己的律师。”索托自始至终也没见到自己的律师,他声音最初很小,但越来越高,并举高被拷住的双手,让记者队伍不断发出轰动的声音。
“我们会给你指派一名律师的!”副警长威尔把索托和菲利普推搡进了警车,并甩上了门。
落座后,索托看到警车中戴手铐的不止他和菲利普两人,居然还有三名黑人。
“嘿,老兄,这是怎么回事?!”索托前座的一名黑人非常自来熟地扭头询问。
“我们用燃烧弹烧了奥兰治县的兵役办公室。”菲利普快人快语。
三名黑人即刻在座位上颠动叫喊起来,他们的五官表情天然灵动夸张,这三位相对还算是严肃点的,都表示出对两位“墨西哥裔兄弟”的敬佩,前座的那位自我介绍说,“麦克韦恩,洛杉矶黑豹党,圣安娜高速公路监狱黑人游击队。”
“马吉,和麦克韦恩一样。”
“克里斯马斯!”第三个黑人说。
第15章 奥兰治县法院
索托没说话,倒是菲利普问,“克里斯马斯,哈,兄弟,你是圣诞节出生的对不对?”
“耶,耶!”克里斯马斯兴奋地突出中指,做出个射击的姿态,“我妈妈说我是耶稣转世。”
“闭嘴黑鬼,我妈还说我是耶和华转世呢!”车座前和驾驶室间有道金属板和铁丝网窗,负责押送的威尔警官回头,大声骂着克里斯马斯。
克里斯马斯瞪着眼睛,“白皮猪,你意思是说你是我父亲?我可没你这样肤色的父亲,除非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
“噗哈哈哈!”听着克里斯马斯一本正经地胡说,车厢里除索托外,其余人都狂笑起来。
气得威尔用手隔着铁丝网指着,“混蛋,你们进监狱的时候不远了。”
而索托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就问麦克韦恩说,你们又是犯了什么事?
“我们在高速公路监狱干掉了一个白猪狱警。”麦克韦恩毫不在乎地说,“用弄到的剪刀捅死了他,把他尸体扔在地下室的婴儿车底下。”
杀狱警,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刑事案件。
而我和菲利普和这三位“黑人游击队”成员共去奥兰治县法院受审,这岂不是意味着罪行的等量齐观嘛?
而我和菲利普的律师从昨日到现在却迟迟不曾露面,这当中必然有深不可测的黑幕。
黑,真的是太黑。
索托气得拍打着车窗,吼叫道请让我给父亲或律师打电话。
然而现场是人山人海,根本没有人听得到他的诉求,更别说照办了。
很快,运载着五名犯罪嫌疑人的警车汽笛拉了起来,警局前面街道拥挤的人群迅速让开,目送、追随着警车,向距离不远的奥兰治县法院奔去。
奥兰治县法院位于片风景优美的草坪上,被洋槐、柳树给包围着,地上的四层包覆着红色砖石,地下的一层则覆盖着白色砖石,并有座巨大的台阶连入大厅。
审判厅内,当黑利法官披着袍子入席之后,包括莫妮卡在内的陪审团成员纷纷起立,发表了誓词。
“我名叫莫妮卡.斯蒂文森,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家庭住址是加利福尼亚州奥兰治县加登格罗夫区……我没有犯罪前科,没有生理缺陷,拥有完整的价值观和审视能力……”
把誓词说完后,莫妮卡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警笛声,她心情复杂地坐在审判席旁侧的座位之上,并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的是上午9点56分。
她有些焦躁,便在座位上挪动了圈,和旁边的陪审员们握手寒暄,这当中有好几位都说自己是YAF(美国自由青年)里的人,且互相通了气,“帮助黑利法官,把这五位送入到监狱里,只有这样才把他们改造为美利坚合法公民。”
“莫妮卡,我们想知道,你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莫妮卡不痛不痒地支吾下,她在转移视线时,猛然见到窗户外,也即是法院西侧的街道上有一团醒目的明黄色,是辆面包车,也是先前莫妮卡去校园时所见到的,这辆车子的主人她还记得,是个在晴朗天气里依旧穿着古怪雨衣的黑人青年——现在,那青年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这位在街边的树荫下,和另外位黑人交谈会,才握手道别,四处张望几眼,又回到了黄色面包车里,并摇下了车窗,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道这车在这些日子,始终停在法院边上?”莫妮卡摸了摸镜框,犯了嘀咕。
克里斯马斯在整个押送途中,和威尔警官算是吵了一路,简直让本来就头晕脑胀的索托几近发狂。
下了车,他和其余四位,在法警的陪护下,鱼贯走入到审判厅内,而威尔警官和县警则呆在法院的外围,等待着宣判的结果。
临进入前,虽然被手铐拷着,克里斯马斯还对着威尔副警长竖起了中指,然后喊到:“再过一刻钟,我把你和你的白皮猪朋友统统送去见上帝。”
“下地狱去吧,那里比较适合你,崽种。”威尔叉着腰回答说。
“砰”,洛杉矶时报社的一名叫基恩的记者用照相机拍下了这张记录值得品味的瞬间。
照片之中:麦克莱恩瞪着白色的眼珠,正对着审判厅内的方向望着,他旁边的克里斯马斯正对着站在台阶旁边只露出半边脸的威尔警官做出挑衅姿势,而另外位“黑人游击队”队员马吉则像是害了热病般,驼着背伸长脖子,眸子里射出暴戾的颜色……三人的左右两侧,是携带警棍和手枪的圣安娜高速公路监狱狱警,三人后面数尺远,依旧可以见到兵役办公室纵火案的当事人墨西哥裔青年索托和菲利普,因镜头比较远,这两人在照片里的容貌有点点模糊……五位有色人种四面,环绕的记者、县警、狱警还有法庭警察,全是白人,使得基恩的照片别有一番意味。
陪审团席位上,看到这幕的莫妮卡大为诧异:奥兰治县法院为什么会把两桩本无关联的案件搅和在一起审判呢?
而在圣安娜和洛杉矶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墨西哥农联的车子正在全速奔驰着,后面灰色座位上,萨拉查律师满脸的焦急,正不断催促着驾车的司机,“快点,再快点,不然就来不及赶到圣安娜了。”
他昨晚连带今早连续打了马科斯家和伽马家差不多十多记电话,可都无人接听,萨拉查本能觉得事情不妙,就携带好证件和资料卷宗,孤身驱车开往奥兰治县。
当10点钟的钟声响了后,县法院的审判厅中,众人已经就位。
黑利法官要求五名当事人手按圣经宣誓,但却没有一人服从,包括索托在内,他内心很是愤怒,怒骂这场审判不过是场拙劣卑鄙的秀,法官、检察官和幕后的县委员会早就想致自己于死地,他看了眼陪审团们,满眼都是白色人种。更让索托感到困惑的是,他不知道听众席里哪个是自己的父亲及律师,因现在的他,和老莫和马科斯都算是“素昧平生”的。
他看到了陪审团席位中神情复杂的莫妮卡。
索托瞪了莫妮卡一眼,便把头给扭过去。
第16章 乔纳森
“拒绝宣誓的话,起码藐视法庭的罪行是逃不过的。”此刻,莫妮卡身边的一名YAF成员得意洋洋地说道。
当庭审开始的时候,斯蒂文森警长夫妻登门造访了利勒上校家,奥兰治其他“基督勇士同盟”会员也全按时赶到,因周一下午四点钟是整个同盟固定的“普惠广播时间”。
也即是聚在一起收听普惠广播电台里的金牌单口政论主持人富尔顿.路易斯的节目《独行侠》。
富尔顿的节目在美国拥有多达一千五百万听众,几乎全是“沉默的大多数”,年龄多在四十岁以上,职业多是军人、工程师、小企业主还有家庭主妇,该节目的特色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守”,富尔顿在节目里不断褒美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佛,还有巴里.戈德华特,咒骂罗斯福总统、杜鲁门总统,还有法国的戴高乐,苏联的斯大林等,当然最近的攻击对象是校园和好莱坞里的反战人士,尤其是女明星简.方达。
《独行侠》节目主持人富尔顿的风格粗鲁、下流,但也不失明快和犀利,当利勒上校家的仆人扭开收音机时,富尔顿一连串的过激话语立即充斥在上校家的厨房中:“嘿,我听说美国海军学院的学生都特别喜欢方达,这头有意大利血统的裸体小野猫,她可是军中之花,你要问我有没有佐证?我得告诉你我有,每天晚餐结束后,海军学院的学生都会集合在一起,训练中士就会冲着方达的裸体海报高喊声‘晚安,简.方达’,学生们就会齐声回答‘晚安,婊子’。”
听到这,整个联盟的男男女女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军校学生为什么要称方达是婊子呢?因为这个意大利婊子对着军人的脸已连续吐了差不多三年的痰了,这个婊子在欧洲拍戏时滥交,花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去买避孕套和性病药物,现在她带着一身毒素回到美国,把恶心的生活方式像瘟疫般传播给我们美国,她看到保家卫国的军队就尖声喊着‘自由吧军队,艹你妈啊军队’,她在竭尽一切地瓦解掉国家军队的士气,把对年轻人来说原本异常神圣的事业贬低到了泥潭里。简.方达有同盟者,废话,自古以来婊子多恩客,那些吸毒、滥交、犯罪的大学生就是她的恩客。你们知道吗,每次校园文化节里,这些长头发的瘦鬼都会搭起帐篷,在里面飞叶子,然后像畜牲般乱交,在摇滚乐里高声赞美上帝,赞美上帝不用派他们去战场,嘲笑军队和工人家的子弟,认为自己的脑袋才是脑袋,嗨完了他们就直接在校园池塘里排泄,臭气熏天,本来明净的池塘就这样变成了个大粪坑……他们把美国也变为了个大粪坑!天啦!我们的父母在这个年龄时做什么?他们在学校里,在工厂里,在农场里,在海岸义勇军营地里,打着橄榄球,驾驶着飞往纳粹国家上空的轰炸机,在装配工厂里拧着螺丝钉,在家中抚育新时代的健康国民,这才是美国,这才是美国的价值观……现在简.方达这群人要瓦解掉这种价值观,让美国的基石化为一片沙砾……我支持国民警卫队在肯特大学里的正义行为,警卫队才是美国的孩子,他们惩罚的不过是群逆子。”
就在同盟成员们为富尔顿的口若悬河不断认真鼓掌时,上校的仆人从客厅赶到,小声对斯蒂文森警长说,有警局的电话找您。
接到电话,听到第一句话起,警长的心就重重地坠下来:
“通往洛杉矶高速公路的县界,一家路边的废弃造纸厂边,州际巡警发现一辆废弃的汽车,还有两具尸体。”
“能够确认受害人身份吗?”
“是的……奥兰治县的叫莫隆纳斯.伊.伽马的农场主,还有位是他的律师马科斯.冈萨雷……是处刑式的枪杀,两人面部朝下,双手被反绑着……部分县警还有法医正赶往现场。”
“该死。”警长脱口而出。
但更糟糕的似乎还在后面,警局的女接线员还告诉他,“FBI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似乎也向案发地点赶来。”
这下好了,不但州际巡警搅和进来,连联邦调查局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