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桑地诺的工作队。”
一听到“工作队”这称呼,乳蛋饼心中的仇恨便升腾起来。
工作队,顾名思义是桑地诺政权派往乡村地区开展土地改革和组建农业合作社的干部。
游击队最仇恨这些人。
“准备战斗,杀死这些家伙!”乳蛋饼当即就下了命令。
可天空上飞着的CIA顾问却不同意节外生枝,他们用无线电对讲机对乳蛋饼说:“你们的任务是炸毁桥梁,是炸毁桥梁!不是无意义的仇杀!”
乳蛋饼则骂了声,根本不听,直接将话筒扔给通讯兵。
接着他指挥的游击队就像是隐蔽前行的狼群般,在丛林和阴雾的掩护下,逼近了工作队的帐篷群。
阔大的树叶后,乳蛋饼看到,工作队三三两两地坐在帐篷间空地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煮着汤水,看起来没配备什么武器。
“毙了他们。”乳蛋饼放下望远镜,冷酷地说了句。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机关枪就哒哒哒哒吐出火舌,子弹呈线状落在工作队所在的场所,帐篷摇晃着,被穿出一排排弹孔,当即就有几位工作队成员被射倒在地,有的人刚钻进帐篷就被穿透来的子弹夺取性命,鲜血洒在了帐篷的灰白色布幔间,宿营地男女的惨叫声,让乳蛋饼更加兴奋起来,“杀,给我杀光他们!”
仅几分钟后,桑地诺工作队在宿营地里,全被屠杀。
差不多二十具衣衫散乱的尸体被拖过来,排在前来观验的乳蛋饼眼前。
旁边的树下,两名年轻的女工作队队员受伤被俘,她们被摁着跪在地上,虚弱地哀求饶命。
一名游击队士兵抽出砍刀,揪住她俩的头发,从后面割断了她俩的咽喉,接着砍下她俩的头颅,一左一右提在手里,微笑着要队友为他拍照。
“在这里拍更有意义!”一位捧着尼康相机的游击队“摄影师”笑着说。
于是那屠戮女性的游击队勇士便提着血淋淋的头颅,跳到辆苏制农业拖拉机上——那是工作队开来,准备给当地合作社用的——拍照留念。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反应过来的那位CIA爆破专家对着乳蛋饼破口大骂。
乳蛋饼斜着眼睛看着专家,不发一语。
“快点出发去炸桥梁!”专家指着远处,呵斥道。
乳蛋饼招招手,示意通信兵过来,他要和CIA的空中指挥部继续联络。
结果刚接通,就听到顾问说了句:“快撤退,快!”
“我们暴露了,头儿!”握着话筒的乳蛋饼抬头,对他喊这话的是站在差不多一百英尺开外的尖兵。
说时迟那时快,乳蛋饼肉眼瞧见,尖利的呼啸声中,一发迫击炮弹从上面坠落,穿透晃动的树冠,砸在那尖兵的身旁,一团爆炸后,那尖兵的躯干被当场撕碎,洒向四面八方。
拖拉机周围的游击队被吓得魂飞魄散,步兵是最害怕迫击炮轰炸的,可他们刚做出转身的动作,后继的迫击炮弹就一发一发地坠下,乳蛋饼只觉地面都要被整个掀起来似的,涌起的烟雾和碎土,把他看到的游击队员悉数吞噬掉,刚才还站在拖拉机上拍照的那位,现在正倒在泥土里翻滚,捂着流出来的肠子,将死未死。
乳蛋饼扭头,不顾一切地逃走。
炮弹和子弹不断在他脚后跟不远处爆炸、落下。
他的同伴们跑着跑着就被“追上”,倒下,垂死挣扎……
每隔几秒,乳蛋饼就回头望下,急剧抖动的视野里,一辆苏制水陆两栖坦克撞倒了树干,碾过游击队的尸体,炮塔旋转着,搭载的机枪焰火连连,坦克后跟着群头戴钢盔的士兵,喊着冲锋口号。
“妈的,是古巴兵,完了,全完了!”乳蛋饼咬紧牙关,一双腿几乎要跑到断掉。
他后悔刚才为啥要屠杀工作队,暴露了位置,惹来了这群古巴兵,他们和坦克肯定是沿着那座桥梁过来的。
第64章 天鹅湖
乳蛋饼猜得没错,参加这场战斗的古巴兵,正是其英雄部队20270营,而奥乔亚将军对巴勃罗所提到过的43连队,也恰好就是伴随坦克冲锋陷阵的,该连队的士兵胸前几乎都挂着亮闪闪的勋章,是一等一的精锐。
当晚,只剩半条命的乳蛋饼逃入到边境密林里的营地,出发执行行动时带了五十多人,陆陆续续回来的只有十个不到,惊魂未定的乳蛋饼蜷缩在帐篷内,喝了点酒,酒精勉强熨平他被迫击炮弹和坦克吓裂开的脑仁,这会乳蛋饼才想起来:
“美国中情局的爆破专家,丢了!”
接战的宿营地里,那辆水陆两栖坦克熄了火,停在原地,两名抱着冲锋枪的古巴士兵立在炮塔边,俯视着满是弹坑的战场——炮弹在地面炸裂开来的灰黑色火药痕迹边,倒着各种姿势的游击队的尸体,塑料水瓶、步枪、靴子还有衣服碎片,满目皆是。
43连队的其余士兵则把击毙的游击队的尸体同样叠好,直到他们在一处断裂的树桩边,看到奄奄一息的CIA爆破专家。
当然在外观上是判断不出来的,古巴士兵找到这位时,他是趴在树桩上的,披着件迷彩服外衣,一只手撑着地,另外只手已被炸伤残废。
古巴士兵把他给翻过来,看到他的鼻孔流出血,混杂着泥土,看来是被炮弹给震伤了,腹部有个醒目的创口,是被弹片割的。
“你是谁?”43连队长提着水壶站在他面前。
“给我水,水。”这位专家嘶喘着,用英语说到。
“我是这支连队的指挥官贝当古,我再问你遍,你是谁,然后我会给你水喝。”
可贝当古看到这家伙命不久矣,便只能先给他水喝。
专家挣扎着张开嘴,在水壶里吮吸了两口水,表情僵然,水也斜着从嘴巴里漏出来——死了。
贝当古翻了翻他的衣服,搜出个证件,“美国苏玛公司工程师,安德罗.A.查克。”
“给我相机。”贝当古连队长对身旁士兵说到,而后将镜头对准查克的尸体,拍下了遗照。
没几天,查克的尸体遗照,还有证件的照片,都出现在联合国大会里,像是被展览般。
“我要请戴维斯先生解释清楚,贵国的苏玛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构,为何它的员工会非法入境在尼加拉瓜,苏玛公司又与美国中情局是什么关系!”古巴和尼加拉瓜驻联合国大使对美国的戴维斯发出连珠炮式的质问。
戴维斯坐在原地,傲慢的表情里掺杂着恐慌,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声称不知道苏玛公司,也根本不明白中情局在这里起到什么活动,并且表示在美国所有情报部门的海外活动都是合法的,都是处于国会专门委员会的严格监督下的——戴维斯大使的答复引起几乎全场的哄笑声,全联合国弥漫着快乐的氛围。
同时在兰利的CIA总部大楼里,一片肃然哀婉的静默中,爆破专家查克已经化为一颗金闪闪的小星星,被同僚刻在了白色大理石的墙壁上,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的功业和尸体一起丢在了尼加拉瓜。
其实尼加拉瓜代表所提的苏玛公司,就是CIA的马甲之一,或者说得准确些,是CIA的外包商。
这年头,CIA和美国监狱一样,都在不可逆转地走着私人外包的路线:相当多不满死工资的CIA干员,在离职后组建私人军事公司或情报公司,又倒过来利用自己和CIA的亲密关系,揽CIA的活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苏玛公司真正的老板,是犹他州参议员华莱士.F.贝内特。
而后的戏码当然是美国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这是古巴军队存在于尼加拉瓜的实证,并且加紧了对尼加拉瓜港口的水雷封锁。
不得不说,对尼加拉瓜的制裁确实危及到巴勃罗的柏菲丁来源。
这可是美国联邦禁药管制署查抄区区个查菲堡监狱所无法比拟的,属于釜底抽薪级别的。
“美国佬再封锁几个月的话,今年我会颗粒无收,只能指望出手海湾卡特尔仓库的那批存货回血了。”巴勃罗恼怒地联系上古巴的奥乔亚将军,说道。
“别慌,苏联和我们和桑地诺政权商量好了,美国人主要封锁的是科林托港,它在西海岸,我们便走东海岸的拉麦港。”奥乔亚将军宽解道。
没多久,苏联农业部承包的远洋船队果然驶入拉麦港,当在尼加拉瓜的古巴士兵开着卡车去迎货时,却看到船舱和甲板上没武器、没物资,只有一排排农业机械、农药、炼油厂设备,外加苏联农业部对口支援的棉花专家……
船队还被克格勃把守得密不透风,没法携带任何禁药,连送贿赂都不可以。
看来,苏联是铁了心不愿为桑地诺的阿片种植和禁药贸易背书。
苏联专家乘着小型飞机,越过尼加拉瓜东边的海岸还有丛林,来到马那瓜湖边的城市,他们俯瞰到马那瓜湖时都诧异万分,来之前他们拿到的照片里,马那瓜湖风景如画,可现实却是照片是四十年前的,现在的马那瓜湖全是重度污染后的铁锈色,上面浮着水鸟和鱼的死尸,还有数不清的农药瓶,湖的四面全是大地震后留下的建筑废墟,这便是索摩查政权留给这个国家的遗产:多年种棉花的污染,地震后没法重建的家园,还有沉重到无法偿清的外债。
“尼加拉瓜的土地不适宜继续种棉花。”苏联专家组在马那瓜经过短暂考察后,打了电话给莫斯科。
接电话的是娜斯佳,“为什么?”
“土壤过度使用农药,情况和乌兹别克差不太多。”
“可乌兹别克不还在种棉花吗?”
“乌兹别克棉花的产量和质量,你们高层应该清楚,要是真的可以的话,你们也不会万里迢迢找到尼加拉瓜来。”
“听好,诚然尼加拉瓜种棉花是贻害未来的,可如果不种棉花的话,它很快就会彻底死亡。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沉疴之人,你可以本着医学角度说对这人用药已无意义,可你还是得出于职责对他继续用药。”
“这是苏维埃中央的命令吗?”专家组直截了当地问。
“是。”娜斯佳咬咬牙,只能这样回答。
“你们每个人都在害这个国家,我们做的事,是要让苏维埃旗帜蒙羞的,但我们选择执行命令。”
娜斯佳有些心情复杂地放下话筒。
就在此刻,克格勃第八局的执勤警卫走进来,对娜斯佳小声说:
“快些,主席要见您,似乎是关于克里姆林宫的事——说不准莫斯科电视台要播天鹅湖了——那位高加索来的女巫闹出了纰漏。”
第65章 真理报的真理
娜斯佳神色紧张地在警卫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出办公室,朝着安德罗波夫主席指定的房间走去。
整个总部大楼里,到处都是人,身影在娜斯佳的眼睛里晃,有的在电话机边和亲友喃喃说些什么,有的则捂脸坐在椅子上啜泣,还有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漂移。
一时间,连娜斯佳也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着复杂的心情。
此时此刻,她自己在想些什么?
恐怕娜斯佳本人也说不清楚。
西方世界里,最高领导人面临死亡时,要么被公众媒体淡忘,要么引起热潮,在苏联则满是讳莫如深的氛围:整个莫斯科的空气都要低沉下来,笼盖住街道路面。
安德罗波夫主席要求大家集合的会议室里,等娜斯佳进去时,已经坐满站满了,他们都是克格勃各部门的一把手二把手。
场面不吵闹,因为压根没人敢说话。
娜斯佳靠在墙边,几乎要屏住呼吸。
克格勃第一副主席谢苗.茨维贡递给娜斯佳根香烟,低声说轻松点。
“谢谢。”娜斯佳把香烟夹在手指间,用火机点了几遍,才勉强点着。
克格勃主席则低着头,坐在巨大的机构徽章下,身边的秘书不断给他递送着稿子,他读完一张,就看下一张,时不时抬眼看着周围的人,让每个人都感到害怕极了。
一个月前,勃列日涅夫摔了跤,情况很严重。
不过他还是被救了回来,其后参加妇女节活动时,人们又惊奇地发现苏联的总书记似乎恢复健康,红光满面,频频与妇女代表们举杯畅饮,但只有细心和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每隔半小时,勃氏就得找借口退回到幕后,拿起杯子里的神秘液体一饮而尽。
那神秘液体,应该就是某种特效药。
其后便有名声称能治疗各种绝症的高加索女巫进入克里姆林宫来,她叫拉娜,娜斯佳到现在还不能确信,一个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竟然让个巫师来治自己的病,虽然她对勃氏的心理表示理解。
拉娜宣称自己用“念力”和气功,可以隔空杀死勃列日涅夫躯体和血管里的“恶灵”,“他的身体正在恢复中,进度非常良好。”几天前,女巫对勃列日涅夫的警卫长梅德韦杰夫这样说。
“全是骗人的把戏,她的那些名词全来自美国的电影,比如星球大战。”娜斯佳当时还对安德罗波夫主席抱怨过。
“如果这能让伊里奇好受些,那就这样好了。”克格勃主席不置可否。
安德罗波夫等人,对勃列日涅夫是心怀愧疚的,79年勃氏就想退休了,可合计九百九十岁的政治局的战友们却恳求勃氏:“政治局总书记可没有自愿退休的先例。”
“既然大家都希望如此,那我就继续工作几年。”很难说勃列日涅夫说这话是什么心理,但绝非恋栈——他可能已想象不出也接受不了退休后的日子,更何况这种日子也没几天好活,从那时起,在岗位上去世,在勃氏的心里就是理所当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