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李绩接过梅干菜,行礼道:“谢殿下赐。”
“您护送辛苦,不用客气,还请大将军等候一两个时辰,天黑我们就回去了。”
李绩躬身作揖,道:“喏。”
眼看着弟弟妹妹下了马车便一股脑跑向了曲江池园中,宁儿与东宫的几个宫女纷纷跟上。
为了让她们不闹腾,只好让李丽质看着。
因大唐的皇帝要来曲江池游园,所以现在的曲江池被金吾卫看管着。
只有等时辰到了,才能放人进入,当然了,这一次来曲江池的都是受陛下与皇后邀请的权贵。
现在这里看起来空荡荡,有零星的宫女和太监在这里忙碌,布置着灯笼与烛火。
夕阳就映在曲江池的水面上,天边的火烧云红艳艳的。
李承乾跟着舅爷的仆从,一路走上曲江池的一处楼台。
这里的布置不算奢华,反而还有些老旧,已经有工匠在赶着修缮,尽可能让这里好看一些。
李承乾快步走到楼台高处,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曲江池的全貌。
再看眼前,舅爷与一个中年男子对坐,两人之间还有一个炉子,正在烹茶。
舅爷身边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早朝与牛进达他们打架的舅舅,长孙无忌。
在太极殿那般动手,现在还能毫发无伤的坐在此地,不得不说这位舅舅的身手多半也很了得。
长孙无忌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也施礼道:“舅舅。”
高士廉目光也不看两人,自顾自饮着茶水道:“坐吧。”
闻言,李承乾坐在一旁,等仆从端来一碗茶水,便蹙眉不语,这茶水上漂浮着油沫,还有些不知名的漂浮物,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嘴,索性双手揣在袖子里,端坐着不碰这碗茶水。
这位舅舅是陌生的,虽说在太极殿几乎天天见面,但也没说过话。
长孙无忌看着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倒也没有中年发福,眼神中带着一些心事,眉眼也不舒缓。
在朝堂上,这位舅舅总是一副忧心的模样,要不就是板着一张脸,寡言少语,甚至没见过他笑。
可能因他是外戚,历代外戚掌权总是有非议的,平日里承受的压力太大。
当年长孙无忌并不出名,只不过与那时候的父皇还只是布衣之交。
后来在高士廉的应允下,母后嫁给了父皇,两家也成了亲家。
长孙无忌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战乱多年追随至今,是父皇的左膀右臂之一,当年天策府的重要人物之一,也是玄武门的直接参与者。
并且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赵国公。
三人一时间无言,又坐了好一会儿,李承乾先开口道:“原来舅舅喜欢喝茶。”
长孙无忌颔首道:“嗯。”
李承乾道:“孤也喜欢喝茶,不过最近喜欢白开水。”
高士廉悠闲地坐在一旁,拿出了一副不打算插话的样子。
长孙无忌低声道:“听说殿下在东宫种葡萄?”
说起这件事,李承乾揣手惆怅道:“说来惭愧,本以为种葡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到现在还没长出果实。”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长孙无忌接着道:“臣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以前的殿下只是一个孩子,如今再看却已有了许多变化。”
言至此处,高士廉忽然道:“老朽就要离开朝堂了,长广公主一家被贬去封地,你可知道了?”
意识到舅爷的话语,李承乾迟疑道:“孙儿没听说旨意。”
“这种事是没有旨意的,陛下对她们一家该给的照拂也都给了,是她作孽,与你东宫没有关系。”他叹息一声,又道:“入秋之后,辅机就是朝中的吏部尚书,老夫不在朝堂,你东宫若有难事,可以找你的这位舅舅。”
第三十八章 想要集权的父皇
闻言,长孙无忌欲言又止,只好自顾自喝下一口茶水。
李承乾道:“舅舅,往后还望多多照拂。”
“嗯。”长孙无忌点头道:“殿下放心。”
虽说这里的气氛怪怪的,李承乾还是拿出晚辈该有的笑容,舅爷是个行事直截了当的人,长孙无忌却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舅舅现在的神情就像是一只被强扭的瓜。
高士廉又进入了目无旁人的状态,他瞧着远处的曲江池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李承乾颔首道:“舅舅近来忙什么呢?”
长孙无忌低声道:“科举。”
“是吗……”
回话完,长孙无忌又不讲话了,这位舅舅还真是惜字如金。
李承乾揣着手,目光朝着曲江池看去,可以见到李治想要下曲江池抓鱼,被李慎正抓着,稚嫩的嗓音道:“皇兄!冷静!”
熊孩子终究是熊孩子,这与他们在东宫受过的管教无关。
就算是教他们领先了这个时代不知多少年的学识,始终改不了他们的心性。
李承乾又小声道:“舅舅?”
长孙无忌还是板着脸,道:“殿下请讲。”
三人的谈话像是细作接头,这位赵国公还是有些不情愿,太子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李承乾站起身干脆坐到了舅爷的身边,如此一来舅爷,舅舅,大外孙三个人凑近一些,说话也方便一些,便小声道:“什么时候科举?”
长孙无忌抚须道:“陛下还未定下来。”
李承乾啧舌道:“有大致时日吗?”
身处朝堂的中枢,这位太子不知道的事,长孙无忌清楚,就连西征吐谷浑将士的封赏,他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这些事都没有对外说过。
仅限朝中几位重要臣子,还有陛下清楚。
长孙无忌也是朝中仅有的几位最重要的臣子之一。
他先是看了看一旁的舅父高士廉的神色,低声回道:“来年开春。”
“还望舅舅不要误会,孤只是想着给青雀的括地志多安排一些地理相关的人才,他年纪尚轻,需要更多人帮忙。”
尽管这么说了,长孙无忌还是没有将科举的日子准确说出来。
李承乾没有喝茶,而是拿起一旁的糕点,一边吃着又道:“舅舅不说,孤也能理解,因科举施行是有阻力的,毕竟有这么一些人,他们也不喜欢让一个王朝中枢强大起来,更不要说这个帝国的皇帝与世家绝大多数人都是交恶的。”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目视前方没有讲话,而是拿起面前的茶碗,饮下一口,还是沉默。
四下没有别人,只有舅爷与舅舅,以及舅爷那忠心的老仆从一直守在外面。
这里的对话也不会被外人听到,只要舅爷与舅舅不说,就连皇帝也不会知道。
高士廉低声道:“行了,其他人也该来了。”
李承乾起声道:“舅爷,舅舅,孤就先走一步了。”
言至此处,长孙无忌困惑地看着这位太子离开。
楼台上,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舅父,想让我怎么帮他。”
高士廉看着这位储君走到楼台下,当即被一群公主与皇子围在了当中,看到这位大外孙那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了一盆葡萄。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纷纷争抢着葡萄,与李承乾的呵斥声汇在一起很动听。
白发苍苍的高士廉释然一笑,刚刚说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大外孙拿走了一盆葡萄。
高士廉道:“老朽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这些孩子了。”
见到舅父顾左右而言他,长孙无忌是万千愁绪不知从何说起,还能自顾自喝着茶。
“舅父还不是帮了东宫一次又一次。”
高士廉看着曲江池边的大外孙,慈眉笑着道:“他是个好孩子,他想要做皇帝。”
话音刚落,刚喝下茶水的长孙无忌咳嗽了两声,水呛在喉咙口,也让他面色都苦了几分。
长孙无忌将碗放下,神色痛苦道:“这种事能去帮吗?”
高士廉道:“你帮老朽的大外孙是最名正言顺的,但凡你帮其他人,不论结果如何你都是众矢之的。”
他伸出苍老的手,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头,又道:“你自小跟在老朽身边,不管是观音婢还是你,你们都是老朽养大的孩子,你的一身本领也都是老朽教你的。”
“你的心思老朽也最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朽也知道,你善谋略却没有决断,也不够果敢,这是你的短处,老朽也能看明白,其实承乾这孩子他比你更有勇气,光是这一点,你这个赵国公不如这个孩子。”
长孙无忌拿起茶碗,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水。
看到李承乾数落着孩子们,高士廉又咧嘴笑了起来,道:“现在皇帝是李家,你终究是长孙家的,那孩子身系着两个家族的将来,老朽看人不会错,承乾能让你们长孙家善终的。”
说话间,李承乾抬头朝着楼台挥了挥手。
高士廉也是挥手示意,笑起来又像个老顽童。
李承乾数落一番高阳,因她穿着靴子要去玩水,衣裙和靴子都脏兮兮的。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入曲江池了,眼看游园的时辰就要到了。
李承乾又见到了一个熟人,他就是当初在东宫念经祈福的天竺高僧波颇。
这个老和尚正朝着自己走来,李承乾道:“丽质,你先带弟弟妹妹去马车边,我们准备回去了。”
李丽质也是看了一眼那位走来的天竺高僧,点头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
比去年冬天相比,这位高僧看起来更老了,他拄着拐杖走路很慢。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了。”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曲江池边,皱眉道:“今日七月初七,孤带着弟弟妹妹们出来走走。”
波颇低声道:“殿下现在的气色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