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轻风去
至于说编书工作,主要也是根据皇帝要求来的。
举个例子,皇帝如果想研究炼丹技术,下个诏旨给翰林院,这就是一个项目了。
然后翰林院就会组织人手,穷搜典籍,将炼丹有关的内容汇总整理成一本或者一套丛书。
当然这前两大项工作,讲究的就是排资论辈,不是秦德威想干就能干的,其实张学士重点强调的还在后面。
“第三大项,就是应制诗文和草拟诏书。你半年之内,不许高调出风头!”
秦德威苦着脸说:“这也不让,那也不许,那叫我在翰林院干什么?”
张老师答道:“什么也不干最好!今年就先成亲去,立业之前先成家,谁又能说你什么?”
其实新人在翰林院,还有个任务是学习,主要是提高文学素养和知识广度,弥补长久以来钻研经义和八股文章的短板。
但张学士不认为一代诗霸、满腹杂学的秦德威需要这种学习。
秦德威长叹一声,指着周围说:“老师你强制我低调,我是非常理解的。奈何这一人一厅的排场,也不允许我低调啊!”
张学士:“……”
秦德威感觉自己说的完全没毛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张老师攥着茶杯摆出了投掷的姿势。
不过张学士还是很有修养的,最终只将茶杯重重的掼在桌上。
秦德威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张老师下首,“我的事情都说完了,那么张老师您自己的事情,有没有想过?”
张学士疑惑的说:“老夫这里有什么事情?”
秦德威谆谆教诲说:“您现在也是正五品词臣了,关键是又回到了圣上的视野里!
对我们词臣来说,五品以上和五品以下是两个境界!
所以您的眼光应该跳出词臣圈子,格局更大一点,放眼整个庙堂,然后做好新阶段的规划!”
张学士今天本意是来教训学生的,却冷不丁被反过来教导了一番,忍不住就训道:“老夫不用你多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然后张学士觉得自己可能说的有点多,引发了秦德威的逆反心理,又解释道:“我都是为了你好,怕你摊上祸事!”
秦德威便立刻慷慨激昂的说:“老师您既然如此担心我,那为什么不想着加强您自身?
您有没有想过,只有你自己更强大了,才能更好保护自己的学生!”
张学士:“……”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秦德威继续劝道:“比如您要是个内阁大学士,我在翰林院还用担心高调低调吗?
当初你那个同年同乡,杨慎杨前辈在翰林院多么高调,也没人敢嫌弃他啊,反而都夸他名至实归!”
张学士忍不住就驳斥道:“杨用修公认的才华盖世,所以人人敬服!”
秦德威反问道:“难道我没有才华?我和杨前辈的差距,主要还是缺个当首辅的爹,老师你再不努力,我和杨前辈的差距就更大了。”
张学士:“……”
秦德威趁热打铁的说:“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老师你要从颓废十年的状态里摆脱出来!
关于老师你的下一步前途,我已经设想了两种路线。一种是继续专业技术路线,继续当词臣,想办法往少詹事、詹事上发展。
另一种就是往词臣外迁转,以礼部该管寺监为跳板,比如国子监、太常寺等衙门。
这两种路线各有利弊,主要看老师你本人意愿了,想按照那个路线前进?”
被学生强行进行前途指导的张学士,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当讲不当讲,最终化成了一句话:“你以为你是谁?”
秦德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只要老师你有这个心思,再加上师徒齐心合力,等时机合适,就能让你再升一次到两次!”
张学士急忙说:“我不在乎什么升不升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德威再次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请放心!我的法子绝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不会得罪人,只要你听我的就行。”
张学士抓起了茶杯,可能想换物理方法与秦德威进行沟通。
秦德威连忙说:“按老师您的要求,我什么都干不了,那就只能帮老师你来琢磨了!”
张学士又放下了茶杯,无可奈何的颓然道:“真有这种办法?”
秦德威斩钉截铁的说:“我说有就有,但等机会才能收益最大!”
张学士感觉到自己教徒无方,感觉到自己老迈无能,感到自己违背了圣贤道理,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
临走前他又想起什么,叮嘱说:“对了,近期在学术上有理学和心学之争,论战很激烈。
但不知道圣上是什么心思,你也别凑热闹参与!”
秦德威拍着胸脯说:“老师大可以放心,我绝对不参与这种无聊的事情!”
对这个保证,张学士还是相信的。因为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秦德威对经义学术有什么热情。
又过两日,张学士来到翰林院,找掌院的董学士说点事情,却看到有几个人站在状元厅前指指点点。
张学士凑过去看了眼,只见状元厅门没开,但两边新贴了纸糊的楹联。
一边是“无事袖手谈心性”,另一边是“临危一死报君王”。
心,阳明心学;性,朱子性理之学。
工整不工整的先不说,这浓浓的嘲讽真是……气学狂喜。
张学士头有点晕,这要不是个文魁状元,敢贴这种楹联,早被打死了!
其实今天秦德威没有去翰林院,正在家呼呼大睡的时候,被母亲周氏拍醒了。
睡眼惺忪中,听到母亲说:“与你说个事情,你有空时,找那老神仙陶真人算个年底成亲的良辰吉时,并请老神仙给亲事祈福。”
什么封建迷信?秦德威心里嘀咕了几句,毫不在意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氏又朝着儿子拍了几巴掌,只是力度比小时候轻多了:“你听着没有?”
秦德威闭着眼很嫌弃的叫道:“我就是文曲星下凡,还用凡人来卜卦祈福?你这做亲娘的别拿文曲星不当神仙啊!”
周氏喝道:“别胡说!这都是为了你好!那陶真人也是有道行的!
你就算是文曲星,也管不了其它事情,找个帮衬有什么错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讲究个合理性
秦德威被母亲搅和得睡不着了,只能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马二就迎上来说:“老主母让小的督促着,不知老爷何时去拜访那陶真人,也好提前有所准备,以免失了礼数。”
秦德威啃着井水里捞上来的西瓜,漫不经心的问道:“那陶真人是谁啊,怎么母亲就想着找他?”
马二答道:“那陶真人名仲文,与邵国师关系不错,传闻中是邵国师的师弟,也不知真假……”
听到这个名字,秦德威愕然片刻,连瓜都忘了吃。
但凡对嘉靖朝历史稍有了解的,肯定知道陶仲文是谁啊。
一句话概括就是:嘉靖朝神棍国师二代目,嘉靖皇帝第二个精神导师,善于忽悠。
尤为难得的是,在难伺候的嘉靖皇帝面前,居然能得宠二十年始终不衰,最后善终。
别的不说,“二龙不相见”就是陶老道最经典的案例。因为他这一句话,嘉靖连亲儿子都不见了。
当然,此时嘉靖十四年的陶老道还没那么大火,还要过几年才能开始走上人生巅峰。
秦德威暗想,还没大火是好事,或许可以烧个冷灶。
便放下西瓜,又对马二询问:“那陶老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马二就继续说:“那陶真人也是最近才开始小有名气的,是得了邵国师的举荐,在显灵宫主持,然后名声开始传扬。”
秦德威放下西瓜,抬头看了看天,有点迟疑。
马二立刻又说:“听说那显灵宫里古木参天,凉快的很!”
那就没问题了,秦德威起身道:“现在去看看!”
马二便十分为难,提醒说:“现在没准备,只能空着手去。”
一般来说,去宫馆寺庙总得拿点礼金贡品之类的。
秦德威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走,嗤之以鼻的说:“切,咱这文曲星去看个老道,还要带什么?”
牵着马来的王大听话糊涂了,既然自家老爷对这个什么老道没多少敬重,那还去找他干什么?
不过小秦老爷干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如今京城有三个官方宫观,分别是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位置都在西城,所以距离不远。
所谓官方的意思,就是朝廷给发补贴养着,需要办事的时候就从三宫里征召道士。
嘉靖皇帝崇信方道神仙,目前的国师是邵元节邵真人,统领三宫及道教事务,一般亲自坐镇最大的朝天宫。
显灵宫就交给了陶仲文提点,这也是今天秦德威要去的地方。
然后秦德威就发现,显灵宫居然和教坊司西院紧挨着。路过他不熟的西院几条胡同,北边就是显灵宫了。
虽然秦德威心里想着陶真人现在不火,但那是跟“国师”这种成就相比较。
实际上,陶真人现在提点官方三宫之一,又与国师邵元节关系友善,混得不算差。
已经称得上宗教界成功人士了,或者美其名曰,称得上得道高人了。
秦德威母亲周氏根本就不认识陶真人,也没来过显灵宫,只是听说了陶真人大名而已。
但周氏又觉得自己出面,请这样一位“高人”祈福还差点意思,所以才让儿子秦德威出面。
文魁状元,身份就是这么超然!
在整个京城,除了皇宫,秦德威无论登门找谁,都不会被认为自不量力,或者身份不匹配。
所以在显灵宫山门,值守道士听到秦德威报出来历,立刻一边将秦德威请到前院偏殿,一边向陶道长禀报去。
而秦德威进了院子,感觉是挺凉快,又在西殿门前看到了一颗柏树,有一枝分叉居然委地而长,宛如帘幕。
据说这是京师七大奇树之一,秦德威便绕着柏树参观了几眼。
此时显灵宫后殿,陶仲文陶老道正在儿子的陪同下,与几个道友说话。
听到禀报说,今科状元秦德威突然造访显灵宫,众人齐齐意外。
随即陶老道立刻对道友们说:“我去更衣见客,诸位道友请自便!”